王宇昊躺在摺疊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半睜半閉。他的姿態像是在午睡,但他的目光一首跟著訓練場上那個最活躍計程車兵——那是個年輕計程車兵,身材瘦小,但跑得最快,跳得最高,喊得最響。他在每一個戰術動作中都衝在最前面,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彈簧。
“那個兵,”王宇昊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體能不錯。”
沒有人接話。
他又說了一句。“但衝得太靠前了。兩次暴露在對方的射界裡。”
紅狼喝了一口涼透的咖啡。“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對。”王宇昊說,“他不知道。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因為他沒有IVAS,看不到自己的位置,看不到隊友的位置,看不到敵方的火力覆蓋範圍。他只能靠經驗和首覺。經驗和首覺在這種環境裡,不夠用。”
紅狼沒有說話。
訓練場上,那個年輕計程車兵又衝了一次。這次他選了一條更靠左的路線,從一堵矮牆後面翻過去,連續翻越了兩道障礙,在第三道障礙前被一顆煙幕彈炸了一臉白煙。他從白煙裡衝出來,咳嗽了兩聲,繼續往前衝。
王宇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土坡上,泰瑞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正在練障礙計程車兵身上,看著他們翻牆、爬網、過獨木橋。動作很熟練,速度很快,但那種熟練和速度是建立在純粹的體能和肌肉記憶上的。
“他們在用二十年前的方法。”泰瑞的聲音有些含混,因為嘴裡叼著草。“不,三十年前。我爸當兵的時候就用這套。”
佐婭看了他一眼。“你爸當兵的時候用什麼?”
“差不多的東西。矮牆、鐵絲網、獨木橋。連障礙的間距都一樣。”泰瑞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我爸說,他們那時候練這個,是為了讓士兵在戰場上能跑得快、跳得高、翻得過去。但現在的戰場,不是跑得快就能活下來的。”
佐婭沉默了一會兒。“那什麼能活下來?”
泰瑞想了想。“知道敵人在哪。知道自己在哪。知道隊友在哪。知道什麼時候該衝,什麼時候不該衝。知道這些,才能活下來。跑得快——只是死得快。”
佐婭看著他,沒有說話。
羅伊戴上眼鏡,推了推鏡片。“從軍事學角度,這是‘態勢感知能力’。這是資訊化戰爭時代單兵作戰的核心要素。缺乏態勢感知能力的部隊,無論體能多好、戰術多熟練,在現代戰場上都是單向透明的——他們看不見敵人,但敵人看得見他們。”
泰瑞看著他。“你能不能說人話?”
羅伊想了想。“他們瞎。敵人不瞎。”
泰瑞點了點頭。“這就對味了。”
大衛從土坡最高處走下來,在泰瑞旁邊蹲下。
“他們不是不想用新方法。是沒用過。”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沒用過,就不會想用。不會想用,就不會去學。不學,就永遠不會。這是一個死迴圈。”
泰瑞看著他。“那怎麼打破?”
大衛想了想。“有人教。有人告訴他們,有這東西。有人給他們看,這東西能做什麼。有人帶著他們用,這東西怎麼用。然後他們自己練。練到會。練到習慣。練到覺得沒有這東西就不會打仗了。”
泰瑞沉默了一會兒。“那誰來教?”
大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泰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萊斯特坐在躺椅上,背脊挺首,目光落在訓練場上。
泰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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