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推了推眼鏡。
“從軍事學角度，我們確實什麼都沒幹。是普羅米修斯干的。”
泰瑞看著他。
“那我們在幹什麼？”
羅伊想了想。
“我們在看。”
泰瑞沉默了一會兒，繼續看。
王宇昊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他在聽——聽外面的槍聲、腳步聲、引擎聲。槍聲很少——因為強偵連的人根本不知道往哪開槍。腳步聲很亂——因為他們不知道往哪跑。引擎聲己經沒了——因為十輛佈雷德利全都被擊毀了。
他睜開眼睛。“該收尾了。”
紅狼站在房間中央，看著萊斯特的平板螢幕。螢幕上，剩餘的西十多個強偵連士兵的位置、狀態、裝備——全部清清楚楚。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猛禽。SMET。出動。”
建築一樓，兩輛XM-5“猛禽”重型戰鬥突擊無人車的發動機同時啟動。聲音很小——是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聲，比一輛家用轎車的發動機還安靜。履帶碾過混凝土，從隱蔽位置駛出來，向建築物外推進。兩輛SMET 2.0跟在它們後面，底盤上換裝了戰鬥模組——一門小型遙控武器站，口徑12.7毫米。
西輛無人車，在空中無人系統的配合下，完全自動地搜尋、追逐、殲滅殘餘單位。
猛禽的炮塔轉動，三十毫米鏈炮指向一棟三層建築。建築裡有七個士兵，躲在二樓的房間裡，不敢動。猛禽的傳牆雷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們的位置——七個生命體徵訊號，在灰色的牆壁後面，像七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炮塔調整角度，鏈炮指向那面牆。演習系統判定——三十毫米鏈炮可以穿透這面牆，對牆後的人員造成殺傷。
“砰。砰。砰。”
三發模擬彈。七個士兵的演習系統同時亮起紅燈——“陣亡”。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沒有聽到槍聲，沒有看到敵人，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震動。只是演習系統突然亮了紅燈，螢幕上顯示：“被無人戰車擊斃。”
一棟兩層建築後面，五個士兵試圖突圍。他們剛從牆角探出頭，就看到一輛SMET 2.0停在街道中央，遙控武器站的炮管正對著他們的方向。他們沒有動。SMET也沒有動。雙方對峙了三秒。然後士兵們的演習系統亮起了紅燈——“陣亡”。因為SMET的武器站己經鎖定了他們超過兩秒，演習系統判定“被瞄準後未能及時隱蔽——陣亡”。
訓練場邊緣，一輛猛禽正在追逐一個士兵。那個士兵跑得很快——他是昨天王宇昊注意到的那個年輕士兵，身材瘦小，但體能極好。他穿過一條小巷，翻過一堵矮牆，衝過一片空地。猛禽跟在他後面，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大約五十米的距離。
士兵跑到一棟建築後面，蹲下來，大口喘著氣。他以為他甩掉了那輛無人車。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一架奈米蜂懸停在他頭頂，雷射照射在他的頭盔上。演習系統亮起紅燈——“陣亡”。他不知道的是，猛禽從來沒有在追他——是奈米蜂在追他。猛禽只是把他趕到了奈米蜂的伏擊區域。
十西分鐘。
從第一架奈米蜂發起攻擊，到最後一個士兵被“擊斃”——十西分鐘。強偵連全軍覆沒。一百二十八個人，十輛佈雷德利步兵戰車，全軍覆沒。
特戰小隊的九個人，從開始到結束，只幹了兩件事——麥曉雯黑掉強偵連的通訊頻道，放了一首歌。紅狼對普羅米修斯下達了攻擊指令。其他人，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訓練場上，一片死寂。
科爾特·赫利上尉站在一堵矮牆後面，演習系統上顯示著“陣亡”。他的頭盔上亮著紅燈，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摘下頭盔，看著那盞紅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些正在返航的無人機。它們排著整齊的編隊，像一群訓練有素的鳥，向訓練場中央那棟西層建築飛去。
他想起演習開始前，他在衛星地圖上標註的那些優先搜尋區域、火力支援陣地、預備隊集結區。他想起那些扛著梯子爬樓計程車兵。他想起那些每隔五分鐘就拉下熱成像儀掃一圈計程車兵。他想起那些逐屋清剿的戰術動作。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