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層建築物中，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九個人的腳步聲在混凝土牆壁之間迴盪。
不是那種緊張的、戒備的腳步聲——是普通的、放鬆的、像飯後散步一樣的腳步聲。
泰瑞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臺階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他走得很慢，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放鬆，像剛看完一場電影從電影院出來。
佐婭跟在他後面，手裡的小本本己經合上了，筆別在耳朵上。
羅伊走在她後邊，眼鏡推了推，表情平靜。大衛走在羅伊後面，步伐穩重，雙手抱在胸前。
露娜抱著狙擊槍，槍口朝上，步伐輕得像貓。
萊斯特走在露娜後面，手裡拿著平板，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強偵連殘餘人員的位置圖——現在己經全紅了。
麥曉雯走在萊斯特後面，終端舉在手裡，還在回放剛才那段魔性搖滾樂。
王宇昊走在最後面，步伐不急不慢。紅狼走在他前面，手裡端著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他沒喝完，也沒扔，就這麼端著走了一路。
從西樓下到一樓，九個人走了大約兩分鐘。這是他們在這次演習中乾的唯一的重體力活。
訓練場上，強偵連的一百二十八個人散落在各個角落。有的蹲在牆根，有的靠在戰車旁邊，有的坐在地上。他們的演習系統還亮著紅燈——每個人都還頂著那盞刺眼的紅燈，沒有人摘掉頭盔，沒有人關掉系統。他們就那麼戴著，像戴著一頂頂沉默的、無聲的、宣告“我己經死了”的皇冠。
科爾特·赫利上尉站在那堵矮牆後面，手裡拿著頭盔，紅燈還在閃爍。
他看著那九個人從建築物裡走出來——他們走得很慢，姿態隨意，沒有任何戰術隊形，沒有任何警戒，甚至沒有人把槍掛在胸前。走在最前面那個高大的壯漢雙手插在褲兜裡，像一個週末出來遛彎的工人。走在最後面那個少校端著一個茶杯，像剛從茶館裡出來。
他們看起來不像一支剛剛全殲了一個連部隊。他們像一群遊客。
科爾特看著他們，手裡的頭盔微微顫抖。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情緒。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盞還在閃爍的紅燈。
泰瑞第一個走到強偵連的隊伍前面。
他停下腳步，雙手還插在褲兜裡，目光掃過那些蹲在牆根、靠在戰車旁邊、坐在地上計程車兵們。他沒有說話——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覺得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退到一邊，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
萊斯特從人群后面走出來。他的平板己經收起來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走到強偵連隊伍前面，站定。他的目光從那些士兵身上掃過，從排頭看到排尾，從那些蹲著的、靠著的、坐著的、站著的——每一個人，他都看了一眼。
然後他開口了。
“你們不用慌。哈夫克還沒這個水平。”
安靜。沒有人說話。士兵們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的軍士長。他們的眼神里有困惑、有羞愧、有一種“你是在安慰我們嗎”的複雜情緒。
萊斯特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
“這次演習，只是讓你們見識見識——世界一流國家是怎麼打仗的。”
科爾特站在那堵矮牆後面，聽著萊斯特的話。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世界一流國家。他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他在巴基斯坦陸軍的時候，聽過無數次這個詞。但聽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
紅狼從人群后面走出來。他走到科爾特面前，站定。他的表情平靜，目光落在科爾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上。
“不用著急。也不用迷茫。”
科爾特看著他，嘴唇乾裂，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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