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從副駕駛跳下來，腿還是有點軟，但他忍住了。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等腿不抖了，才鬆開手。
車斗的擋板被從裡面推開。佐婭第一個跳下來，腿沒軟——紅狼開得穩。羅伊跟在她後面，眼鏡沒歪。大衛跳下來，步伐穩健。露娜跳下來，抱著狙擊槍，雪糕己經吃完了，手裡只剩一根棍子。萊斯特跳下來，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全是資料——平穩的、正常的、沒有任何異常的資料。
王宇昊最後一個跳下來。
他的腳剛落地，就看到所有人都看著他。不是那種“歡迎回來”的看，是那種“你差點把我們顛死”的看。他的目光從那些臉上掃過——泰瑞、佐婭、羅伊、大衛、露娜、萊斯特。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眼神里的東西是一樣的——那是“你欠我們一條命”的光。
王宇昊後退了一步。“那個——”
沒有人回答。泰瑞開始掰手指，佐婭開始捲袖子，羅伊開始推眼鏡，大衛開始活動肩膀，露娜開始咬雪糕棍，萊斯特開始收起平板。麥曉雯站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是“你自找的”的微笑。
王宇昊又後退了一步。然後他轉身，跑了。不是那種慢跑，是那種“我身後有六個人在追我”的全速衝刺。他衝進生活區，沒有停，穿過走廊，推開一扇門，閃了進去，關上門，反鎖。
走廊裡，泰瑞、佐婭、羅伊、大衛、露娜、萊斯特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外，看著門板上那個寫著“駭爪”的標牌，沉默了。
泰瑞第一個開口。“他進了曉雯的房間。”
佐婭看著他。“對。”
“那我們還能打他嗎？”
佐婭想了想。“不能。”
泰瑞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生活區裡，六個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老位置。
沒有人說話。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王宇昊跑進麥曉雯的房間了。那是她的房間，不是他的。他跑進去，反鎖了門。他今晚會不會出來？不知道。他明天會不會出來？也不知道。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進了她的房間。她還沒進去。等他出來的時候，她會不會用掃帚杆再打他一次？也許。也許不會。但那是他們的事。
麥曉雯站在走廊裡，看著自己房間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門鎖是電子鎖，她可以用密碼開啟。但她沒有。她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等。
房間裡，王宇昊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他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腳步聲散了，說話聲遠了，走廊裡安靜了。他鬆了口氣，從門板上滑下來，坐在地上。
然後他開始打量這個房間。麥曉雯的房間，他來過很多次。但每次來都是晚上，燈關了，窗簾拉上了，他首接躺床上就睡了。他從來沒仔細看過這個房間。
白天——不，下午——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線。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書桌上擺著幾本書、一個平板、一個水杯。牆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幾行字——是她的備忘。衣櫃門關著，看不到裡面。
床頭櫃上有一個小檯燈，一個手機充電器，還有——一個相框。他走過去，拿起相框。照片裡是麥曉雯和王藝久的合影，在成都拍的，背景是寬窄巷子的牌坊。兩人笑得都很開心，麥曉雯比著剪刀手，王藝久摟著她的肩膀。
他放下相框，開啟床頭櫃的抽屜。第一層——充電線、耳機、一箇舊手機。第二層——幾本電子專業雜誌、一包紙巾、一管護手霜。第三層——兩罐藍莓糖。
王宇昊拿起一罐，在手裡轉了轉。透明的塑膠罐，裡面裝著一顆顆深藍色的糖球，表面裹著一層細白的糖霜。包裝上寫著“藍莓味硬糖”，沒有品牌，沒有產地，像是從某個超市隨手抓的。他擰開蓋子，聞了一下。藍莓的香味，淡淡的，甜的。他倒出一顆，放進嘴裡。甜。酸。藍莓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不是很甜，不是很酸，正好。
他站在床頭櫃前，嘴裡含著第一顆糖，看著手裡那罐藍莓糖，然後看了看抽屜裡另一罐。她的就是我的。他這樣告訴自己。然後他倒出第二顆，放進嘴裡。兩顆一起嚼，藍莓的味道更濃了。他倒出第三顆，第西顆，第五顆——一把塞進嘴裡。甜。酸。藍莓。他倒出第六顆，第七顆，第八顆——
第一罐空了。他把空罐子放在床頭櫃上，拿起第二罐，擰開蓋子，倒出第九顆、第十顆、第十一顆——一顆接一顆，藍莓糖在嘴裡堆成一座小山，甜味和酸味混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炸開。他嚼。咽。再倒。再嚼。再咽。
第二罐也空了。他把兩個空罐子並排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邊，嘴裡還含著最後一顆糖，看著那兩個空罐子，沉默了很久。兩罐藍莓糖——大約一百顆——他全吃了。不是一顆一顆吃的，是一把一把吃的。他舔了舔嘴唇，藍莓的味道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