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狼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他的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均勻而緩慢，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他沒有。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那種“我在睡覺”的放鬆，是那種“我在想事情”的緊繃。CIA的電話還在他腦子裡轉，那兩個名字——亞當·卡爾，塔克·基姆——像兩根針，紮在他的記憶裡。他以前見過這兩個人嗎？在走廊裡擦肩而過？在食堂裡隔著幾張桌子吃過飯？在電梯裡同乘過？他記不清了。
但他的表情是平靜的。在泰瑞被塞進牆角的那西十三分鐘裡，他沒有睜開眼睛；在六個人笑得東倒西歪的時候，他沒有睜開眼睛；在隨變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泰瑞腳邊的時候，他也沒有睜開眼睛。他不想參與“找樂子”，因為他的腦子裡還在轉那件事。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腦子裡在轉那件事。所以他閉著眼睛，假裝在睡覺。
然後他的終端響了。
不是那種“有新訊息”的震動，不是那種“系統通知”的提示音，是來電鈴聲。老式的、清脆的、帶著某種復古感的鈴聲，在安靜的生活區裡格外刺耳，像一把鈍刀劃開凝固的空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各自的事情上拽了過來，集中在那一個小小的黑色螢幕上。
泰瑞的手指停了一下，遊戲手柄上的搖桿彈回原位，螢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被敵人打了幾槍，血條掉了三分之一，他沒有按暫停，沒有續關，只是轉過頭看著紅狼的方向。
佐婭從小本本上抬起頭，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羅伊推了推眼鏡，目光從泰瑞的生理資料移到了紅狼身上。大衛從裝備庫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紅狼。露娜把雪糕從嘴裡拿出來，奶油在她嘴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她沒有擦。萊斯特放下電路圖，平板螢幕還亮著，他的手指停在空中。
麥曉雯從手機後面探出頭，隨變的耳朵豎了起來，從王宇昊的拖鞋上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紅狼，尾巴在搖——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它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方向，所以它也跟著看。
王宇昊端著茶杯，沒有喝。
紅狼睜開眼睛。他的動作很慢——先是眼皮抬起來，露出那雙帶著血絲的、還沒從CIA電話裡完全緩過來的眼睛。然後他的頭從沙發靠背上抬起來，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是關節放鬆後的復位聲響。他低下頭，看向茶几上的終端。
螢幕上是來電顯示——奧斯本。不是“奧斯本指揮官”，不是“奧斯本少校”，就是“奧斯本”。這個名字在紅狼的通訊錄裡躺了不知道多久，備註從來沒有改過，因為紅狼從來沒有想過要給這個人改備註。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眉頭從“我在想事情”的緊繃變成了“這傢伙又要幹什麼”的警覺。
生活區裡的人都在看他。泰瑞放下了手柄，佐婭合上了小本本，羅伊把筆插回耳後，露娜把雪糕放回了保溫箱，大衛從門口走了回來在角落坐下，萊斯特把平板扣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著紅狼，因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奧斯本打電話來，又要搞什麼？
紅狼深吸了一口氣。不是那種“我需要勇氣”的深呼吸，是那種“我需要耐心”的深呼吸，是那種“我先把血壓降下來再接這個電話”的深呼吸。然後他拿起終端，按下接聽鍵，把聽筒湊到耳邊。他沒有開擴音，但生活區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奧斯本的，帶著那種永遠欠揍的、永遠輕快的、永遠讓人覺得他在笑的語氣。
“紅狼隊長！下午好啊！沒打擾你休息吧？”
紅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道細長的裂紋上。
“打擾了。”
奧斯本的笑聲從聽筒裡傳出來，那種“我知道你被打擾了但我假裝不知道”的笑聲，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根針扎進紅狼的太陽穴。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嘴角沒有任何變化。
奧斯本繼續說。“哎呀，別這麼冷淡嘛！我這不是好久沒跟你聯絡了，想你了嘛！”
紅狼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煩躁，是一種“我忍了”的剋制。
電話那頭，奧斯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紅狼隊長，你最近在忙什麼？”
紅狼沉默了一秒。“工作。”
“什麼工作？”
“與你無關。”
奧斯本又笑了。“哈哈，你還是這麼嚴肅。我跟你說，我最近可忙了。矛頭那邊接了好幾個任務，天天出外勤，累得我腰都首不起來。你們特戰小隊最近是不是很閒？我看論壇上說，你們在養狗？”
紅狼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論壇。養狗。奧斯本也在刷論壇。整個GTI的人都在刷論壇，看王宇昊的藍莓糖檢討書，看王宇昊的詐騙電話，看王宇昊的保險箱貼畫，看泰瑞被塞進牆角——紅狼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的無奈。
“與你無關。”
電話那頭，奧斯本嘆了口氣——那種“我很委屈”的嘆氣，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表演痕跡。“紅狼隊長，你對我有偏見。”
紅狼看著茶几上那道裂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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