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狼終於開口了。“你們打的是什麼藍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常規部隊。”
“多少人?”
“一個連。”
“一百多人?”
“對,一百二十人。”
紅狼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上次打的強偵連,也是一百二十八人。你們用了十五分鐘。我們用了十西分鐘。”
他頓了頓。
“你們是純步兵。我們有無人機、無人車、機器人。你們只比我們慢一分鐘。”
電話那頭沉默了。紅狼的聲音沒有變化,語氣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奧斯本的耳朵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奧斯本,你的矛頭,很強。”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然後奧斯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輕快的,不是欠揍的,不是表演性的——是認真的,帶著一絲紅狼從未聽過的、誠懇的、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語氣。“紅狼隊長,我打電話來,其實不是跟你說這些的。”
紅狼等著。
奧斯本深吸了一口氣。“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沒有演習,沒有新裝備,沒有陰謀。就是……聊聊天。”
紅狼的手指停在了茶几上方。
電話那頭,奧斯本的聲音變得很輕,語速很慢,像是在說一件他不太擅長說的事情。
“你知道,我在這裡也沒什麼朋友。矛頭那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我跟他們說不了這些。GTI其他部門的人,看到我就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以前太愛搞事了。”他頓了頓。“你們特戰小隊,是我在GTI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雖然你每次接我電話都是這種語氣,但至少你接了。”
紅狼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從茶几上方落下來,放在膝蓋上。他的眉頭從“我在忍耐”的緊繃變成了“我在思考”的微皺,目光從茶几上那道裂紋移到了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沙沙響的樹上。他想起奧斯本上次打電話來,說“我在這裡也沒什麼朋友”的時候,他以為又是什麼陰謀。再上次,奧斯本說“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的時候,他掛了電話。上上次,奧斯本說“紅狼隊長,你是我在GTI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的時候,他把奧斯本拉黑了。
現在,奧斯本又說了一遍。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話,同樣的誠懇——如果他是在演戲,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紅狼握著終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得樹葉沙沙響,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落在他握著終端的手上,把那些細碎的紋路照得很清楚。他的手指很穩,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眼淚,是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陌生的、讓他自己都覺得意外的情緒。
電話那頭,奧斯本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隔著聽筒沉默著,像兩個站在懸崖兩邊的人,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走到對面去。
終於,紅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但那種沙啞不是“我不想說”的沙啞,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沙啞。“奧斯本。”
“嗯?”
紅狼又沉默了一會兒。“下次來駐地。請你吃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奧斯本的聲音響了起來。“好。”
紅狼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把終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不是那種“我放棄了”的鬆開,是那種“我決定了”的鬆開。他的呼吸變得均勻,心跳變得平穩,手指不再敲擊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