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3月21日，凌晨五點，GTI歐洲分部駐地。
天還沒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種介於黑色和深藍色之間的顏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薄薄的霧壓在地平線上，把遠處訓練場的燈光暈染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駐地的燈還亮著，院子裡那臺MUTT-X3孤零零地停在原地，輪胎上沾著昨夜的露水，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生活區裡的燈己經關了，走廊裡的應急燈調到了最低亮度，只在地板上留下幾團昏黃的光斑。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空殼，只有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聲在牆壁間迴盪，偶爾夾雜著某個房間傳來的翻身聲和夢囈。
隨變蜷縮在沙發上，頭枕著王宇昊的拖鞋，睡得像一塊被揉皺的舊抹布。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尾巴從沙發邊緣垂下來，偶爾抽動一下。它的耳朵在睡夢中轉來轉去，捕捉著周圍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然後它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做夢，是真實的、從走廊盡頭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隨變的耳朵豎了起來，它睜開眼睛，在黑暗中分辨了一會兒——然後它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紅狼的房間門口，蹲下來，仰著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尾巴在搖。
紅狼的房間裡，燈亮了。不是床頭燈，是天花板上的那盞日光燈，慘白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鋪開一條亮白色的光帶。隨變的尾巴搖得更快了。
然後紅狼推開門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下巴，下面是作戰褲和戰術靴。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嚴肅，不是緊張，是一種“我己經決定了”的冷。
他走到生活區中央，從口袋裡掏出哨子，含在嘴裡，深吸一口氣。
尖銳的哨聲劃破了凌晨的寂靜。
那聲音不像普通的哨子——它更尖、更細、穿透力更強，像一根針扎進每一個人的耳膜，穿過牆壁，穿過門板，穿過被子和枕頭，精準地刺入每一個還在睡眠中的大腦。隨變被嚇得從地上彈了起來，西只爪子在地板上打了兩個滑，撞到了茶几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它的耳朵貼在了腦袋上，尾巴夾在了腿間，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舌頭伸出來一小截，整個人——整條狗——像一顆被踩了尾巴的炮彈，從生活區竄到走廊，從走廊竄到王宇昊的房間門口，用腦袋頂開門，鑽了進去。
房間裡，王宇昊從床上彈了起來。不是那種慢慢的、逐漸清醒的起床——是那種身體先於大腦的、刻在骨子裡的、零點五秒內從平躺變成站立的、像被彈簧彈起來的應激反應。被子從他身上滑落，落在床沿上，一半垂在地板上。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但他的身體己經在行動了——手在摸衣服，腳在找鞋，整個人處於一種“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己經準備好了”的狀態。
麥曉雯也從床上坐了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手在床頭櫃上摸手機。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五點。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因為她聽到了那個哨聲。
是緊急集合。
她從加入GTI到現在，快一年了，只聽過一次緊急集合的哨聲。那次是有任務，凌晨三點。那次她很緊張，因為她不知道要幹什麼。這次她很緊張，因為——她不知道要幹什麼，但這次比上次更讓人不安。因為上次的哨聲是短促的三聲，這次是一聲長音，一聲足以讓死人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長音。她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
走廊裡，泰瑞從他的房間裡衝了出來。
佐婭也從房間裡衝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臉上的水還沒擦乾。羅伊跟在她後面，眼鏡歪著，T恤穿反了，領口的標籤翻在外面。
大衛從裝備庫裡衝了出來——他昨晚又睡在裝備庫裡，裹著睡袋躺在猛禽旁邊。他穿著整齊，靴子己經繫好了鞋帶，像是在哨聲響之前就己經醒了。
露娜從房間裡走出來，步伐不急不慢，表情平靜，頭髮披著，衣服整齊，靴子繫好了鞋帶。
萊斯特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亮著，上面是無人機編隊的待命狀態圖。他穿著整齊，靴子也繫好了鞋帶。他在哨聲響之前就己經醒了。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時間——凌晨五點零一分。他推了推眼鏡，在平板上記錄了一筆——“凌晨五點零一分，緊急集合哨聲響起。”
紅狼站在生活區中央，哨子還掛在脖子上，表情平靜，目光掃過那些從走廊裡跑出來、從房間裡衝出來、從裝備庫裡衝出來的人，像在清點人數。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嗯，還行”的滿意。
王宇昊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己經穿好了作戰服，拉鍊拉到胸口，袖子捲到手肘，靴子繫緊了鞋帶，頭髮也梳過了。他的表情平靜，目光與紅狼對視了一秒。
紅狼點了點頭。王宇昊點了點頭。
誰都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緊急集合，不是任務。
因為如果是任務，紅狼會站在生活區中央，手裡拿著平板，調出任務簡報，投在牆上，說“目標、時間、裝備、分工”。但今天紅狼手裡什麼都沒有，他的手裡只有那個哨子。他的表情是“我己經決定了”的冷，但他的眼神是“我看到你們都活著”的暖。
所有人都在生活區裡站定了。
紅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不是任務簡報，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不齊，折了兩折。他展開，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所有人。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嗯，不錯，看樣子還沒死。”
。頓了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