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和一條狗走出生活區，走過走廊，走過裝備庫，走過車庫。紅狼的辦公室門開著，燈沒開，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個己經涼透的咖啡杯，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咖啡漬，是今天早上還沒來得及洗的。隨變跟在人群后面，步伐輕快，尾巴翹得高高的，吐著舌頭，像在參加一場盛大的遊行。
他們走過駐地大門，水泥路面變成了土路。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打溼了戰術靴的鞋面。遠處訓練場的燈還亮著，燈光在晨霧中暈染開來，把整片訓練場染成一片朦朧的淡金色。強偵連的人還沒有開始訓練，營區的燈也亮著，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看到士兵們在洗漱、整理裝備、吃早飯。
科爾特·赫利上尉站在營區門口，手裡拿著平板，正在看今天的訓練計劃。他抬起頭，看到一群人從駐地那邊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扛著人的壯漢，壯漢身後跟著一群穿著作戰服的人。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後他的嘴巴張開了。
他看到了紅狼——他的隊長，被扛在肩膀上，像一袋水泥，臉朝著地面，腿在空中晃盪。他旁邊是王宇昊，手裡端著保溫杯，一邊走一邊喝茶。他旁邊是麥曉雯，手裡舉著手機，一邊走一邊錄影。他旁邊是佐婭，頭上戴著紅狼的帽子，一邊走一邊調整帽簷的角度。他旁邊是羅伊，手裡拿著平板，一邊走一邊看著螢幕上的資料。他旁邊是大衛，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靜。他旁邊是萊斯特，手裡拿著平板，一邊走一邊看著衛星地圖。他後面是露娜，抱著保溫箱，一邊走一邊吃雪糕。隊伍後面跟著一條黃狗，步伐輕快，尾巴翹得高高的。
科爾特看著那個隊伍，看著被扛在肩膀上的紅狼，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他想笑，但他忍住了。他是上尉，不能在士兵面前笑得太隨便。所以他轉過身，走進營區，關上了門。關門的聲音很大，整個營區的人都聽到了，但沒有人在意。
八個人和一條狗走過強偵連營區，走過訓練場邊上的土坡，走過昨天泰瑞被塞進牆角的那棵小樹，走到訓練場東側的障礙場。障礙場邊上有一個大坑，是強偵連用來訓練戰術的，平時裡面會放水，模擬沼澤環境，但今天水被放幹了，坑底是溼軟的泥土。坑大約兩米深，三米寬，五米長，西壁是垂首的，沒有梯子。
泰瑞站在坑邊，低頭看了看坑底。溼潤的泥土，深褐色的，還殘留著昨天放水後的積水，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他調整了一下紅狼在肩上的位置，把紅狼的腰往上顛了顛，然後蹲下來，把紅狼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坑邊。紅狼仰面躺著，看著天空。
王宇昊站在坑邊，把手裡的保溫杯遞給麥曉雯，騰出手來。他走到紅狼的左側，彎下腰，抓住紅狼的左臂。麥曉雯把保溫杯夾在腋下，走到紅狼的右側，抓住紅狼的右臂。泰瑞走到紅狼的雙腿邊，抓住腳踝。佐婭把紅狼的帽子從頭上摘下來，疊好，塞進口袋，和羅伊一起走到紅狼的身體旁。
大衛和萊斯特站在坑的另一側，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露娜站在人群后面，抱著保溫箱，吃著雪糕。
隨變蹲在坑邊，歪著頭看著躺在坑邊的紅狼，尾巴在搖。它不知道這群人在幹什麼，但它覺得很好玩。
王宇昊喊口令。
“三——二——一——”
八個人同時用力。紅狼的身體從坑邊飛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他的身體在最高點停頓了零點幾秒，晨光正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平靜，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我認了”的弧度。然後他落了下去，落在坑底的泥土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隨變從坑邊探出頭，看著坑底的坑狼，歪了歪頭。它的尾巴搖了搖。
八個人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坑裡的紅狼。
泰瑞第一個開口。“隊長，你還好嗎？”
紅狼仰面躺在泥土裡，背上的作戰服沾滿了溼泥，頭髮也沾了一些。他沉默了很久，看著坑口那片橢圓形的天空。天空從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地平線上那一線灰白變成了淡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太陽照常升起。他躺在那裡，感受著泥土的潮溼和柔軟，聽著遠處強偵連士兵的口令聲和槍聲，聽著頭頂上那八個人的呼吸聲。他的嘴角還在上揚。
“還行。”
他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不大，但很清晰。泰瑞笑了，王宇昊笑了，麥曉雯笑了，佐婭笑了，羅伊笑了，大衛笑了，露娜的嘴角上揚了兩個畫素點。萊斯特沒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點。
紅狼從坑底坐起來，抖了抖頭髮上的泥土，抬頭看著坑邊那八個人。
“拉我上去。”
沒有人拉。
紅狼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我說，拉我上去。”
王宇昊蹲在坑邊，看著坑裡的紅狼。“隊長，你剛才說，‘看樣子還沒死，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頓了頓。“我們該乾的，就是把你扔坑裡。”
紅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我認了”的弧度，是那種“你們這幫混蛋”的笑。他搖了搖頭。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然後走到坑邊，雙手撐住坑沿，一用力，從坑裡翻了出來。他站在坑邊，渾身是泥，頭髮上還掛著幾根草葉，但他的表情平靜。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王宇昊面前，從他手裡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紅茶己經涼了。他沒有抱怨，把保溫杯還給王宇昊，走到隨變面前，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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