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4月3日，清晨六點，駐地廚房。
天剛亮。
窗外的天空是一種介於灰藍色和淡金色之間的顏色，太陽還沒升起來，但光線己經從地平線上漫過來了，把廚房那扇朝東的窗戶染成一片朦朧的橘。
廚房裡很安靜，灶臺是涼的，鍋是空的，案板是乾淨的，調料瓶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醬油瓶身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太久沒人用了。
麥曉雯站在廚房裡。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腳上是一雙印著卡通圖案的棉拖鞋，鞋面上兩隻柴犬咧著嘴笑，笑得和她現在的表情一模一樣。
她的手機架在水池邊，螢幕朝上，亮著一個美食博主的影片。影片裡的博主正把一團面擀成薄片，切成條，兩條疊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間壓一下，捏住兩頭輕輕一拉，放進油鍋。麵條在油鍋裡迅速膨脹、翻滾，從白色變成淡黃色，從淡黃色變成金黃色。
麥曉雯盯著螢幕上的油條看了三秒，然後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盆面。
面是她早上五點起來和的。她怕和不好，特意查了好幾個配方，綜合了麵粉、水、酵母、泡打粉、鹽、糖的比例，用量杯量了水，用量勺量了鹽和糖，用秤稱了麵粉。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化學實驗，不是做飯。化學實驗只要比例對了就不會出錯。
她把麵糰從盆裡拿出來放在案板上，撒了一層薄薄的麵粉防粘。
麵糰很軟，很粘手，手指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上面全是麵糊。她去洗了手，擦乾，重新撒了麵粉在手上，再把麵糰拿出來。
這次好多了，麵糰在案板上被擀成一張大圓餅，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薄得透明，有的地方還有沒揉開的麵疙瘩。
她沒有在意。
她把麵餅切成條，寬度不一，有的像手指那麼寬，有的像筷子那麼寬。她把兩條疊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間壓了一下，捏住兩頭輕輕一拉——斷了。
她又拿了兩條，輕輕一拉——又斷了。她又拿了兩條，這次沒敢用力，輕輕提起來，放進油鍋。
油溫很高，麵條進鍋的瞬間就沉了下去，然後浮上來，顏色從白色變成深褐色——不是金黃色，是深褐色，像燒焦的木頭。
麥曉雯用筷子把那條東西夾出來放在盤子裡，看了看——炸成這樣應該不對吧，但也不是不能吃。她把那條東西放在灶臺上，又開始做下一條。
她做了十根。
灶臺上，盤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根東西。顏色是暗黃色的，不是那種誘人的金黃色，是那種放了很久的、被氧化了的舊紙的顏色。
表面光滑，不是油條那種蓬鬆的、佈滿小氣孔的表面，是那種光滑的、緊密的、像塑膠管一樣的表面。
王宇昊起來的時候，麥曉雯不在床上。
他坐起來，看著身邊空蕩蕩的枕頭，枕頭上還有她頭髮的香味，洗髮水的味道，藍莓味的。
他皺了皺眉，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手機——她的手機不在，充電線空蕩蕩地垂在櫃子邊緣。
他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走廊裡。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早晨的光，在地板上鋪開一條亮白色的光帶。
裝備庫的門關著，雜物間的門關著，泰瑞的房間門關著，佐婭和羅伊的實驗室門關著，萊斯特的房間門關著，紅狼的辦公室門關著。生活區裡沒有人，燈沒開，只有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沙發和茶几上，落在那個空蕩蕩的角落裡——那裡曾經有一張沙發，有毒的，被搬走了，現在只剩下一片空地。陽光落在上面，連灰塵都沒有。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打遊戲的聲音，不是小本本翻頁的聲音，不是平板播放影片的聲音——是油鍋的滋滋聲。從廚房方向傳過來的，混著油煙機的嗡鳴聲和鍋鏟碰鍋沿的叮噹聲。
王宇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裡面的場景。
麥曉雯站在灶臺前，繫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筷子，鍋裡翻滾著幾根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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