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4月4日,上午九點,駐地門口。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落在駐地門口那片水泥地上,把路面曬得發白,把鐵柵欄的影子拉成一條條細長的黑色線條。
風很輕,吹得門口的樹葉沙沙響,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大門外來回飄蕩,像一個不會唱歌的人在那裡反覆哼同一段旋律。
遠處訓練場上的槍聲還沒開始,強偵連的晨練剛結束,士兵們正排著隊往營區走,步伐拖沓,靴子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沉悶的、沒有節奏的聲響。
萊斯特從駐地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胸口,下面是作戰褲和戰術靴,手裡沒有拿平板。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一份倉庫物資清單。
他不是來找哨兵的,他要去倉庫繼續閒逛——自從上次翻出那支莫辛-納甘之後,他就養成了每隔幾天去倉庫轉一圈的習慣。
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東西,被遺忘在木箱裡的槍,被遺忘在鐵皮箱裡的彈藥,被遺忘在紙箱裡的檔案。
然後他看到了哨兵。
駐地門口有兩個哨兵。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他們穿著GTI的標準作戰服,頭盔戴得端端正正,槍背在肩上,站得筆首。
從遠處看,他們的姿態符合一切軍容風紀的要求。但萊斯特走近了,離他們不到十米的時候,他看到了他們手裡拿著的東西。
左邊那個哨兵的右手扶著一樣東西。不是槍托,不是彈匣,不是戰術手電——是一根油條。暗黃色的,表面光滑的,形狀筆首的,大約三十釐米長的油條。
它豎著靠在哨兵的腿邊,下端抵在地面上,上端抵在哨兵的腰帶上,哨兵的右手搭在油條頂端,手指虛握著,像是在扶一根柺杖。他的站姿確實很首,但那種首不是因為軍姿標準,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努力配合那根油條的高度——腰微微往左傾,肩膀微微往右斜,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
右邊那個哨兵手裡沒有油條,他手裡拿著一把電鋸。不是工業用的那種大型電鋸,是家用的手持式電鋸,鋸片大約三十釐米長,外殼是橘紅色的,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籤。他左手握著前把手,右手握著後把手,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姿勢標準,像握著一支步槍。他的表情專注,眉頭微皺,目光落在左邊哨兵手裡那根油條上。
萊斯特站在駐地門口看著那兩個哨兵。左邊那個扶著油條,右邊那個舉著電鋸,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兩米,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們在幹什麼?”
左邊那個哨兵轉過頭看著他。
“切油條。”
他的聲音沙啞,語速很慢,帶著一種“這還用問嗎”的理所當然。
萊斯特看著油條,又看著電鋸,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要切?”
左邊那個哨兵想了想。
“昨天駭爪送來的。太硬了。咬不動。所以切成片泡水裡,泡軟了再吃。”
萊斯特點了點頭。
他看著右邊那個哨兵。
“開始吧。”
右邊那個哨兵深吸一口氣,扣動電鋸的扳機。
電鋸的引擎轟鳴起來,聲音很大,在駐地門口空曠的空間裡來回彈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鋸片高速旋轉,變成一片模糊的銀色圓弧,他雙手握住電鋸,緩緩推向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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