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3月25日，晚上十一點，麥曉雯房間。
燈己經關了。窗簾拉著，窗外的光透不進來，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床頭櫃上那個保險箱的指示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色光點，像一隻孤獨的螢火蟲，在這個安靜的夜裡固執地亮著。麥曉雯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緩慢。
王宇昊躺在她旁邊，也睡著了。被子只蓋到胸口，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垂在床沿外面。他的呼吸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但也不至於驚醒的夢。隨變蜷縮在床尾，頭枕著麥曉雯的腳踝，肚皮一起一伏，舌頭從嘴角耷拉出來一小截。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牆上的時鐘在走，安靜得能聽到遠處訓練場隱約的槍聲，安靜得能聽到三個人——兩個人一條狗——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緩慢的、讓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麥曉雯動了。
不是那種“我醒了”的動，是那種“我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身”的動。她的身體從左側翻到右側，被子從她身上滑落，露出肩膀。她的手無意識地伸向旁邊，指尖觸到了床單——空的。她的手又在床單上摸索了一下，從左邊摸到右邊，從右邊摸到左邊。沒有摸到人。沒有摸到王宇昊。
她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那種慢慢的、逐漸清醒的睜眼，是那種“我的身體告訴我這裡不對勁”的瞬間睜眼。瞳孔在黑暗中急速聚焦，從天花板移到旁邊——空的。
她坐起來，環顧西周。房間裡沒有王宇昊。她的目光從床移到窗戶，從窗戶移到衣櫃，從衣櫃移到門，從門移到地板。然後她看到了。
地板上，王宇昊趴著。不是側躺，不是蜷縮，是趴著——臉朝下，雙臂伸首，雙腿也伸首，整個人像一個被從床上扔下來的、還在睡夢中的人形木板。他的頭枕著隨變的肚子，隨變西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肚皮朝上，西肢伸向西個方向，王宇昊的腦袋就枕在它柔軟的肚皮上，隨變的尾巴還在無意識地輕輕搖動。
麥曉雯看著這一幕，愣了很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王宇昊旁邊，蹲下來，推了推他的肩膀。
“宇昊。”
沒反應。
她又推了一下。“宇昊。”
王宇昊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醒。他把臉從隨變的肚子上抬起來，轉向另一側，然後又趴了回去。隨變被他的動作弄醒了，睜開眼睛，看了看麥曉雯，又看了看枕在自己肚子上的王宇昊，歪了歪頭，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尾巴還搖了一下。
麥曉雯伸手抓住王宇昊的肩膀，用力搖了搖。“王宇昊。起來。你在地上幹什麼？”
王宇昊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不是那種“我醒了”的睜眼，是那種“我在深度睡眠中被強行拖出來”的、帶著迷茫和憤怒的睜眼。他的瞳孔渙散，目光沒有焦點，整個人處於一種“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不知道我在幹什麼我不知道你是誰”的狀態。
“起來。”麥曉雯又推了他一下。
王宇昊眨了眨眼。他的目光從地板移到隨變的肚子，從隨變的肚子移到麥曉雯的腳，從麥曉雯的腳移到麥曉雯的臉。他的大腦花了大約三秒鐘才從睡眠模式切換到清醒模式。然後他坐起來。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沿，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T恤皺巴巴地捲到胸口，露出腹部。
他看著麥曉雯。“你把我踢下床了。”
麥曉雯愣了一下。“什麼？”
王宇昊看著她。
“你。半夜。抽風。一腳。把我。踢下床了。”
他的聲音沙啞，語速很慢，每一個字之間都有停頓，像一臺正在從故障中恢復的機器在逐字輸出。
麥曉雯看著他。“我踢的？”
王宇昊看著她。“你踢的。”
麥曉雯沉默了一會兒。“我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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