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4月20日，上午十點，生活區。
王宇昊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那面剛修補過的牆上。新抹的膩子和舊牆面之間有一道淺淺的接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麥曉雯靠在他肩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看的是購物APP。她不是在看衣服，不是在看鞋，不是在看包——她在看菜譜。
王宇昊從茶杯上抬起頭，餘光掃到了麥曉雯手機螢幕上的那幾個字——“彩虹豆燉羊肉”。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後背開始發涼。這個場景他太熟悉了，每一次她研究新菜品，接下來都會有一場災難。
第一次是燴菜，毒性相當於砒霜。第二次是烤藕，外面糊了裡面生的。第三次是油條，菜刀砍不動，電鋸鋸不動，硬度堪比螺紋鋼。
他放下茶杯。“曉雯。”
麥曉雯沒有抬頭。“嗯。”
“你在看什麼？”
“菜譜。”
王宇昊沉默了片刻。“什麼菜？”
麥曉雯把手機轉過來，螢幕朝向他。“彩虹豆燉羊肉。網上學的。看著挺好吃的。”
王宇昊看著螢幕上那張圖片——燉盅裡是金黃色的湯汁，羊肉塊燉得軟爛，表面撒著彩色的豆子，紅的、黃的、綠的、紫的，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羊肉塊之間，像一顆顆彩色的寶石。確實挺好看的。
但他知道圖片和實物之間往往隔著一條鴻溝，麥曉雯親手做出來的實物更是隔著一條銀河。
“彩虹豆是什麼豆？”
麥曉雯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就是彩色的豆子。超市有賣。”
王宇昊沉默了片刻。“你吃過嗎？”
麥曉雯想了想。“沒有。但看著挺好吃的。”
王宇昊看著她，想說“你上次看著挺好吃的油條，最後變成了螺紋鋼”，但把話嚥了回去。有些話不能說，說了會出事。
麥曉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廚房。她的步伐輕快，帶著一種“我己經決定了你別攔我”的決絕。王宇昊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剛泡的，還冒著熱氣，但喝在嘴裡是苦的。
廚房裡，灶臺上擺滿了食材。羊肉，切成塊，大約兩釐米見方，肥瘦相間，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彩虹豆，從超市買來的，一袋真空包裝的混合豆子，紅的、黃的、綠的、紫的，顏色鮮豔得不像是天然的東西。配料還有姜、蔥、蒜、八角、桂皮、香葉、料酒、醬油、鹽、糖。
麥曉雯站在灶臺前，手機架在水池邊，螢幕上是那個菜譜。她把羊肉放進鍋裡焯水，水開了，浮沫湧上來，她用勺子撇掉浮沫，把羊肉撈出來瀝乾。鍋裡倒油，姜蔥蒜爆香，羊肉倒進去翻炒，表面微微焦黃。料酒、醬油、糖、鹽、八角、桂皮、香葉，一樣一樣加進去。加水，沒過羊肉，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她把彩虹豆倒進碗裡，用清水沖洗了幾遍，瀝乾。豆子的顏色在水的沖刷下變得更加鮮豔，紅的像血，黃的像金，綠的像翡翠，紫的像葡萄。她用手指捻起一顆紅色的豆子看了看，表面光滑，沒有瑕疵，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沒有味道。她把豆子放回碗裡，蓋上保鮮膜備用。
王宇昊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耳朵豎著。他在聽廚房裡的動靜，焯水的聲音，翻炒的聲音，鍋蓋蓋上時金屬碰撞的聲音。一切都很正常，沒有焦糊味，沒有爆炸聲，沒有濃煙從廚房裡湧出來。正常得讓他不安。
泰瑞從遊戲手柄上抬起頭。“威龍，曉雯在做什麼？聞起來挺香的。”
王宇昊端著茶杯。“彩虹豆燉羊肉。”
泰瑞愣了一下。“彩虹豆？不會是那個零食吧？”
王宇昊看著廚房的方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普通的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