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沉默了片刻，低下頭繼續打遊戲。他的手指在手柄上按得比平時用力，像是在醞釀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羊肉的味道從廚房飄出來，在生活區裡瀰漫開來。
泰瑞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佐婭從小本本上抬起頭，羅伊從實驗室裡探出頭，露娜咬雪糕的動作停了一下，萊斯特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方停了一下。隨變從王宇昊腳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蹲下來，仰著頭看著灶臺上那口冒著熱氣的鍋，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王宇昊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灶臺上那口鍋。鍋蓋蓋著，蒸汽從邊緣溢位來，帶著羊肉的香氣和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陌生的、不屬於任何己知香料的氣味。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那種“我聞到焦糊味”的皺，是那種“我聞到了一種我不認識的味道”的皺。
麥曉雯站在灶臺邊，手裡拿著那碗彩虹豆。豆子的顏色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更加鮮豔。她把豆子倒進鍋裡，用勺子攪了攪，蓋上鍋蓋，轉身看著王宇昊。
“再燉半個小時。”
王宇昊看著她。“你確定這個菜能吃？”
麥曉雯想了想。“應該能吃。”
王宇昊看著她。“上次你也說應該能吃。”
麥曉雯沉默了片刻。“上次是油條。這次是燉菜。不一樣。”
王宇昊想了想。“哪裡不一樣？”
麥曉雯看著他。“油條是炸的。燉菜是燉的。炸的容易硬，燉的不會。”
王宇昊沉默了片刻，走回沙發坐下。
半個小時過去了。麥曉雯揭開鍋蓋，蒸汽從鍋裡湧出來，在廚房的燈光下形成一團白色的霧。羊肉的香味混著彩虹豆的甜香，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陌生的、像某種花草的味道。她用勺子攪了攪，湯汁是金黃色的，羊肉燉得軟爛，彩虹豆的顏色從鮮豔變成了暗淡，紅的變成了暗紅，黃的變成了土黃，綠的變成了墨綠，紫的變成了灰紫。她關火，把鍋端到餐桌上。
生活區裡所有人都在。泰瑞放下游戲手柄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佐婭合上小本本走過來，羅伊從實驗室裡走出來，露娜抱著保溫箱走過來，萊斯特放下平板走過來。紅狼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站在餐桌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鍋裡那坨東西。
那坨東西。
王宇昊看著鍋裡那坨東西，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預警。不是那種“這不能吃”的預警，是那種“這看起來像什麼”的預警。湯汁是黃色的，不是金黃色，是那種暗沉的、渾濁的、像擱置了好幾天的、表面浮著一層油膜的黃。羊肉塊在湯汁中半隱半現，表面裹著一層暗黃色的油脂，形狀己經不規整了——燉得太久，稜角都燉沒了，變成了一坨一坨的、軟塌塌的、像被某種消化系統處理過的殘渣。彩虹豆的顏色從鮮豔變成了暗淡，在湯汁中散落著，像混在淤泥裡的彩色石子。
但最致命的是整體。整體偏黃，夾雜著那些暗紅、土黃、墨綠、灰紫的顆粒物，在湯汁中若隱若現。
泰瑞看著那鍋東西，沉默了很久。“這是什麼？”
麥曉雯看著他。“彩虹豆燉羊肉。”
泰瑞沉默了片刻，拿起勺子從鍋裡舀了一勺湯汁，對著光看了看。湯汁很濃，掛勺，表面浮著一層細小的油珠。他湊近聞了聞——羊肉的香味還在，但底下有一種陌生的、像某種草藥的味道，不刺鼻，但也不熟悉。他把勺子放回去。
羅伊推了推眼鏡。“從外觀角度，這道菜的顏色搭配有一定的問題。羊肉的暗黃色和彩虹豆的暗淡顏色混合在一起，缺乏視覺上的層次感。湯汁的渾濁度較高，可能是燉煮時間過長或火候控制不當。”
麥曉雯看著他。“你說完了嗎？”
羅伊想了想。“說完了。”
麥曉雯點了點頭，拿起湯勺，盛了一碗，放在王宇昊面前。
王宇昊低頭看著那碗東西。碗是白色的陶瓷碗，湯汁是暗黃色的，羊肉塊和彩虹豆混在一起，在碗底堆成一座小山。他拿起勺子，在碗邊停了一下。
麥曉雯看著他。“你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