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昊看著她。這是第西次。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舀了一勺,塞進嘴裡。
嚼了一下。
不難吃。
王宇昊睜開眼睛,看著碗裡那坨東西。他剛才吃的時候閉著眼睛,沒有看。現在他看到了——暗黃色的湯汁,暗黃色的羊肉塊,暗紅、土黃、墨綠、灰紫的豆子混在一起,在白色陶瓷碗的映襯下,像一碗剛從某個不可名狀的渠道里掏出來的東西。他的胃翻了一下,不是食物的問題,是視覺的問題。他的大腦告訴他“這東西能吃”,但他的眼睛告訴他“這東西像屎”。
麥曉雯看著他。“怎麼樣?”
王宇昊沉默了很久。“不難吃。”
麥曉雯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王宇昊看著她。“真的。就是樣子——不太好看。”
泰瑞從桌子上探過頭,看著王宇昊面前那碗東西。“像屎。”
生活區裡安靜了。所有人看著泰瑞,泰瑞看著那碗東西。“像腹瀉。顏色像,質地像,顆粒物也像。就是那種吃壞了肚子之後拉出來的東西。”
佐婭捂住了嘴,肩膀在抖。羅伊的眼鏡滑到了鼻尖,沒有扶。露娜咬雪糕的動作停了。萊斯特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紅狼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靜,但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麥曉雯低頭看著自己那碗彩虹豆燉羊肉,沉默了很久。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不難吃,她又吃了一口。還是不難吃。她看著碗裡那坨東西。
不看了。閉上眼睛吃。
麥曉雯放下勺子,把碗推到一邊。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我不理解這個世界”的茫然。不難吃。樣子難看。但為什麼樣子會這麼難看?她看著菜譜上的圖片,金黃色的湯汁,金黃色的羊肉塊,紅的、黃的、綠的、紫的豆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她的湯汁不是金黃色的,是暗黃色的。她的豆子不是整齊排列的,是散落的。她的羊肉塊不是方方正正的,是軟塌塌的。菜譜上的圖片像一幅畫,她的作品像一灘。
羅伊拿起勺子,從鍋裡舀了一勺,放進碗裡。他推了推眼鏡,看著碗裡那坨東西,舀了一勺,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從營養學角度,這道菜的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配比合理,羊肉和豆類的氨基酸互補效應顯著。從口感角度,羊肉燉得軟爛,豆子軟糯,鹹淡適中。”他推了推眼鏡。“從外觀角度——確實像。”
泰瑞看著他。“你剛才不是說了嗎。”
羅伊看著他。“說了。但再說一遍。”
泰瑞舀了一勺,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不難吃。”他看著碗裡那坨東西。“但樣子確實像。越看越像。吃了之後再看,更像。”
他放下勺子。“我不吃了。”
他走回沙發坐下。
佐婭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她沉默了很久。
“味道可以接受。樣子——算了。能吃飽就行。”
露娜抱著保溫箱走過來,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著鍋裡那坨東西。她從保溫箱裡拿出一根雪糕,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她看著那鍋東西,沉默了片刻,舀了一勺放進碗裡。
麥曉雯看著桌上那鍋沒人吃的彩虹豆燉羊肉,沉默了很久。不難吃。但沒人吃。因為樣子太難看。樣子難看不影響味道,但影響食慾。
王宇昊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廚房門上。麥曉雯在裡面,沒有聲音——沒有洗碗聲,沒有擦灶臺聲,沒有開冰箱聲。她在裡面坐著。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向廚房推開門。麥曉雯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鍋放在地上。鍋蓋還蓋著,她看著那口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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