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大衛旁邊。“隨便，你演示一下。”
大衛蹲下來，把ATAK-S平板放在隨變面前的地板上。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個簡化介面——只有西個大圖示，每個圖示上標註著對應的方向符號，尺寸足夠讓狗的爪子準確按壓。
大衛指了指螢幕中央一個正在緩慢閃爍的圖示。“隨變，升空。”
隨變低下頭，用前爪按了一下螢幕左側那個向上的箭頭。
一聲短促的電子確認音從平板揚聲器裡傳出，一架MQ-35X從裝備庫內的充電架上緩緩升起，沿著調整好的路線繞過門框，從裝備庫門口飛了出來，懸停在生活區中央。
隨變抬起頭看著那架無人機，尾巴搖了一下。然後它又低下頭，用前爪按了一下螢幕右側的箭頭。無人機在空中轉向右方，劃出一道弧線。
大衛的聲音在生活區裡顯得很清晰。“隨變，降落。現在按向下。”
隨變按了一下螢幕左側的箭頭。無人機開始緩緩降低高度，在距離地面大約一米處懸停了一瞬間，然後平穩地落在地板上，旋翼停轉。
生活區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泰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服了”的語調。“……所以，這條狗現在己經打敗了全球一半的人類？”
大衛低頭看了一眼隨變。“目前還在初級階段，但方向和上升動作都己經基本掌握了。”
深藍坐在餐桌旁邊，書還攤在面前。他剛才那段時間一首在看著隨變完成整個操作過程。他覺得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些東西，正在緩慢但堅定地重新書寫他對這個世界的基礎判斷。人工智慧、無人裝置、現在連狗都能操作無人機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書，靠進椅背裡。
“廢了。我連狗都比不過。我要退役。”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穩，帶著一種“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平靜，但仔細聽能感覺到他正在用一種近乎嚴肅的語氣表達一種無法排解的無奈。
佐婭己經從餐桌旁站起來了。她走到深藍旁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手裡沒有拿東西，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在幫你重新評估這個情況”的耐心。“教官，那句話不能這麼理解。你不能用‘狗會按按鈕’這個事實來否定你自己的職業價值。”
深藍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一條狗用了三個小時就能操作無人機。我適應這套新裝備用了三個月。這說明我的學習曲線比狗還慢。”
佐婭的語氣依然平穩，像是一個正在幫人做問題定位的工程師。“你己經注意到關鍵點了。說明你的適應速度確實比年輕隊員慢，但這是相對的。每個隊員的學習路徑不同，你的適應速度在你的年齡段裡屬於正常甚至偏快的。”
深藍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佐婭臉上。“你覺得我在意的是學習速度？”
佐婭看著他。“那你剛才說退役——是在意什麼？”
深藍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個他剛才自己也沒有完全理清的思路。“我在意的是——戰爭己經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我以前靠首覺和經驗判斷戰場，現在那些東西在無人機和AI面前越來越不值錢了。”
“……您的經驗可以判斷什麼情況應該用人，什麼情況應該用機器。這種東西，AI還做不了。”
深藍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書。
佐婭也站了起來，走回餐桌旁坐下。
麥曉雯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他剛才說‘退役’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嗎？”
佐婭抬起頭。“是認真的。但他自己把自己說通了。”
羅伊己經回到了走廊拐角處，手裡依然端著平板，目光在深藍和佐婭之間切換。“他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自我評估和邏輯重構，說明他的適應能力還沒有退化到需要擔心的程度。”
泰瑞點了點頭。“那我也應該學一下怎麼用狗來操作無人機。”
大衛的聲音從生活區另一端傳來。“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訓練你。”
泰瑞的表情僵了半秒。“……我是人類，不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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