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哥寫的。”馬三道。
“我就說。大哥若能把‘炭’字寫全,明日的柴都該自己走進灶裡。”
雲平把紙往案上一放:“東街有幾個專掐孤客的,西溝還有兩個劫過藥商。先把他們的底查實,別抓錯了人。若真是他們,想法引進迴風。大哥只要有手有腳。能夠做活,又沒說非得從窮客裡挑。”
馬三聽懂了,臉色變了變:“人送上去,大哥也未必肯放過這名單上的人。”
“先把缺的數補上再說。”雲平道,“大哥那裡,我自己說。”
馬三開門出去。過了片刻,那名抱孩子的婦人才從西棚方向走來。懷裡的孩子已經睡著,臉貼在她肩上,呼吸還有些重。
婦人把六隻補好的糧袋放到案邊,小聲道:“雲賬房,夠不夠抵這兩日的住錢?”
針腳不算好,卻縫了兩道。雲平逐只扯過,挑出一隻邊角松的,叫她回去重補。
婦人臉色白了白,抱緊孩子道:“我今夜就補。”
“急什麼?孩子睡著了還抱來吹風。”雲平把另外五隻往櫃下一塞,“明早再送。補好了,賬清。補不好,少算你一文,免得你說我佔窮人便宜。”
婦人愣了一下,連聲道謝。
“沒事別瞎逛。”雲平板著臉,“快走。”
婦人抱著孩子走了。
她前腳出門,柳娘子後腳便掀簾進來。她已經換下紅斗篷,只披一件繡著細枝的夾衣,手裡端著空酒盞,像是剛從堂屋出來。
“雲二哥,”她倚在門邊問,“今日新來的那位舉人,叫什麼?”
雲平翻開賬冊:“住店問房,喝酒問價,嫂夫人如今還管起客人的姓名了?”
“人家替我扶過簾子,我總不能明日見了還叫‘那位客官’。”
“叫客官最好。叫名字,容易叫出別的賬來。”
柳娘子笑道:“你今日怎麼像個教書先生?”
“教書不敢。”雲平用銅扳指壓住一頁紙,“我只認得三個字。盧景和。”
柳娘子輕輕唸了一遍:“盧景和。”
雲平抬眼看她。
她已經轉開話頭:“東廊漏成那樣,你也好意思收清靜房的錢?”
“剛補完。嫂夫人若心疼客人,明日送壺好茶過去。茶記大哥賬上,補瓦記我賬上,人人都有事做。”
柳娘子沒有否認,只笑了一下,端著空酒盞走了。
她穿過已經熄了一半燈的堂屋,上樓去了。過了一會兒,樓板上的腳步聲也停了。
夜更深時,馬三又來了一趟。他進賬房前先看了一眼堂屋,見跑堂的小廝已經收拾了桌椅,東廊各房也都關著門。東廊與賬房之間還隔著一座天井和前堂,簷水正沿四面的瓦口往銅盆裡落。他這才推門進去,回手落下門鉤。
“皮帽客的房牌,今夜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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