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找。”他道。
樓梯下傳來腳步聲。
柳氏抱著一疊洗過的衣裳上來。最上面是盧父那件補丁棉襖，下面才是丈夫的。她看見二人站在窗邊，腳步慢了一點。
柳娘子先笑道：“柳夫人來得正好。你家舉人說這間小廳適合讀書，我正想問，往後若有讀書客來，是添茶好，還是添酒好？”
柳氏把衣裳放到長凳上：“他讀書時不喝酒。茶也不必濃，喝多了夜裡睡不著。”
“原來如此。”柳娘子道，“我只知道文人都愛酒。”
“他胃不好。”
盧景和聽著二人一問一答，笑道：“柳師傅再說下去，我一日吃幾碗飯也要叫人知道了。”
柳氏替他把書袋拿起來，拍掉邊上的灰：“你在家中一日吃幾碗，鄰里本來就知道。”
柳娘子笑出了聲。
盧景和也笑，接過書袋時，手指碰到妻子補過的新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又補好了？”
“不補，明日書便從底下漏出去。”
“舊的若漏了，換一隻便是。”
柳氏道：“舊布吃得住針，新布未必。”
她說完便去收長凳上的衣裳，沒有看柳娘子。
盧景和把書袋搭在臂上，忽然覺得這句話像是另有所指。可妻子神色平常，連衣角都疊得同往日一樣齊。他便沒有多想，只道：“父親還等我溫書，先回去了。”
柳娘子道：“盧舉人慢走。”
他下樓後，柳氏還在小廳裡收衣。柳娘子替她拿起那件墨色氅衣，問道：“你們去京城，要走多久？”
“路好，一個多月。”
“舉人若中了進士，便留在京裡了？”
“看朝廷如何授官。”
“那你也跟著？”
柳氏把氅衣接回來：“他去哪裡，我自然去哪裡。”
柳娘子笑了笑：“柳夫人好福氣。”
柳氏抬眼看她。
窗外風正吹過“停雲”木牌，牌角碰在牆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這福氣，”柳氏道，“是我自己選的。”
她抱起衣裳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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