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景和回房時，柳氏己經把燈芯剪過兩次。
桌上的薑湯熱了又涼，表面結出一層薄皮。盧父沒有等他，隔壁早己熄燈。柳氏坐在床邊縫衣，手裡正是那件靛藍舊衣。
“策論寫完了？”她問。
“寫了一半。”
盧景和把紙卷放到桌上，沒有攤開。酒氣不重，進門時又被冷風吹散不少，可柳氏仍聞得出來。
她沒有問他為何喝酒，只指了指湯：“還喝麼？”
“不喝了，胃裡有些熱。”
“酒是涼的，入口熱，過後更傷胃。”
“只喝了半盞。”
柳氏低頭繼續縫衣。
盧景和脫下氅衣，坐到她身邊，看見領口只剩一枚柳葉銀扣。另一邊縫著一小塊同色布，針腳很新。
“釦子呢？”
柳氏手裡的針停了一下：“鬆了，先拆下來收著。”
“這對釦子不是一首好好的？”
“舊線總會斷。”
盧景和伸手摸了摸剩下那枚。銀扣己經被衣料磨得溫熱，背面的柳葉紋只有指腹才能觸到。
“等到了京城，給你換一對好的。”他說。
柳氏笑了一下：“先中了再說。”
“我若不中，也能買一對釦子。”
“那倒是。”
她把衣領翻過去，不讓缺扣的一邊露在外頭。
盧景和想起今晚同柳娘子說的那些話，忽然有一點愧疚。他伸手攬住妻子的肩：“柳師傅，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些日子脾氣很壞？”
柳氏沒有躲，只道：“你從小到大，臨近考試都這樣。”
“我不是為考試。”
“那是為爹？”
盧景和的手鬆了些。
柳氏把針插回線軸：“他管得緊，我知道。可你不該在外叫他管家，私下又嫌他又靠他，總這麼擰著不是個事。你若真想叫他少管一些，便好好同他說一回。”
“說了他會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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