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比屋裡冷。她走到樓梯口，正好看見雲平提著那隻喝剩的酒壺從前堂出來，壺口還掛著一滴酒。
二人隔著幾級臺階對視一眼。
柳氏什麼也沒問，只端著薑湯下樓。
第二日早飯後，柳氏去了孫木匠住的西街小院。
她出門前，盧父先來敲了門。
老人手中拿著昨夜留下的題目，問盧景和策論寫得如何。盧景和正在系衣帶，聞言道：“寫完了，放在樓上小廳晾墨。”
柳氏正替他疊氅衣，手指在衣角停了一下。
昨夜他帶回來的紙卷一首擱在桌邊。她倒薑湯時看見過，紙上只有“邊地安民”西個字。
盧父道：“取來我看。”
“墨還沒幹。”
“一夜還沒幹？”
盧景和臉色微變。
柳氏把疊好的氅衣遞給丈夫，開口道：“昨夜窗縫漏風，我怕紙捲起來，替他壓到箱底了。爹先用飯，等我收好房便拿給您。”
盧父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過？”
“看過開頭。”
老人沒有再問，轉身去了堂屋。
門一關，盧景和便道：“你何必替我說這句？”
柳氏把桌邊那捲空白策論放到他面前：“我不說，你打算怎樣？”
“我今日補完便是。”
“昨夜你說寫了一半。”
盧景和低頭看著紙，沒有答。
柳氏道：“景和，你不想寫，可以同爹爭；你去喝酒，也可以告訴我。可一句話說出去，後面便要拿更多的話補。補到最後，原來那句話還在不在，你自己都未必找得到。”
“不過一篇策論。”
“我說的不是策論。”
盧景和把紙捲起來，聲音也冷了些：“我昨夜己經說過，我只是累了。”
柳氏看著他，最終沒有再勸。她把針線和舊衣收進包袱，出門去找孫木匠。
木匠不在，只有他媳婦守門。柳氏拿出木料賬，問昨日那枚銀扣還剩多少。婦人從櫃裡取出釦子，說老榆、鐵箍和工錢尚未結清，暫時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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