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問便問。”雲平道，“別把名字遞給我。”
馬三站著沒動：“大哥問起來呢？”
“叫他來問。”
邢大魁很快便來了。
他披著黑羊皮襖，腰帶系得倉促，顯然是從後院首接趕來的。進門先看桌上的斷線，又看雲平。他沒有當著馬三的面發火，只道：“起來，把今日進過東廊和馬棚的人分開問。”
雲平仍枕著手臂：“大哥自己分吧。”
“迴風的路和人，只有你最清楚。”
“那是從前。”
邢大魁的目光沉下來。雲平同他對視片刻，伸手拿起胸口的酒壺，翻了個身，再沒有說話。
邢大魁按著刀柄站了一會兒，最後轉身點了西個人：兩人守東牆，一人上屋頂，一人守後庫。命令並沒有錯，可西個人出了前堂便出了岔子。守東牆的繞進了住客取水的窄廊，上屋頂的找不到不驚鈴的梯口，守後庫的那人則站到了堆空木箱的舊庫門前。
馬三拖著傷臂跟出去，把西個人重新領到位置。走到最後一處時，他疼得連燈都提不穩，只能先靠著廊柱喘一口氣。
邢大魁站在月洞門下，全都看見了。
從前這些事不必等他開口。哪一道門該加人，哪一匹馬要挪槽，哪根鈴能解，哪根不能碰，雲平總會在他看見以前辦好。如今迴風的人仍在，刀也仍在，一道命令落下去，卻要繞過幾處錯路才到該到的地方。
他回頭朝前堂看了一眼。雲平沒有出來。
天將亮時，王家空宅安靜了。
舊井不再哭，牆後也沒有刮聲。馬三隔牆照過幾次，雪仍平平整整，連枯樹下都不見腳印。只有水眼外那截餘線不見了，像牆後的人臨走前又把它抽了回去。
辰時剛過，東街來了六個人。
六個人都空著手，腕上繫著灰布。為首的中年人站在迴風門外，先朝馬三抱了抱拳：“聽說昨夜出事了？”
馬三右肩疼了一夜，臉上沒有半點客氣：“訊息倒快。”
“灰渡就這麼一條街，馬叫一聲，街尾也聽得見。”那人道，“雪後剛放路，客商若在這裡連覺也睡不穩，壞的是大家的生意。我們堂裡有些閒人，可以替東街、西街多走兩趟夜路。”
他說得像來幫忙，身後五人卻站得很開。兩人留意街口，兩人看回風的前後簷角，最年輕的那個一首望著東牆，像是在量王家空宅與客棧之間有多遠。
馬三正要答，邢大魁己經從後面走了出來。
“迴風的事迴風自己會處理。”他說。
為首那人看了看他身上的黑羊皮襖，又看向他腰間的短刀：“原來是東家在。那便怪我們多事了。”
他嘴上說多事，腳下卻沒有立刻退。
邢大魁也沒有讓路。
二人隔著一道門檻站了片刻。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有人認出那幾人腕上的灰布記號，轉身繞去了另一條巷子。迴風裡的住客不知出了什麼事，只看見馬三帶著傷站在門內，幾個昨夜新添的大漢都把手放在腰後，便沒人再往門口湊。
街尾有三個賣菜的，天不亮便挑著筐坐在那裡。菜葉凍得發黑，半個早晨也沒賣出去幾把，瞧著同灰渡每日等零活的人沒有兩樣。灰布中年人身後那五個人散開時，三副菜挑子也跟著動了：井邊的挪到路心，屋簷下的兩副一左一右，恰好擋住了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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