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低下頭,手指慢慢撫平袖口:“你父親和柳師傅呢?”
盧景和想起父親白日里那張失望的臉,又想起妻子蹲在爐邊替他洗泥衣時的背影。他心裡不是沒有一瞬發虛,可那點虛意很快便被另一句話壓了下去。
“父親可以回鄉。柳師傅也有孃家。”他說,“我留下錢,再留一封信。等我到了南州,有了落腳處,自會接他們。”
柳娘子沒有提醒他,柳氏當年正是為了他離開孃家,也沒有問一個赴考舉人手裡那點盤纏,如何安頓兩處人。她只道:“正門走不了。”
邢大魁帶來的人守著前後院。南柵又認識他的車馬。商隊若在路通以後起行,每個人都要點名,憑空多出一個女子,孟闊不會答應。即便藏進貨車,邢大魁只要發現人不見了,也會先追商道。
“隔壁王家空宅有一條舊溝。”柳娘子道,“上回我們進去時,井壁後面有風。那條溝若通到鎮外,便不用走回風的門。”
盧景和想起那一夜的青燈、紙臉和牆中腳步,臉色微微一變。
柳娘子看見了,卻沒有笑他:“怕了?”
“都是人弄出來的東西,有什麼可怕。”
盧景和答得很快。上次他被白衣人追得跌進磚洞,幾乎是雲平將他們拖回來的。後來聽說鬼聲仍在,他心裡始終不願承認自己怕過。如今柳娘子要走那條路,他更不能退。
“今晚先去看看。”他說,“路若真通,明夜便走。”
柳娘子點了點頭。
兩人把時辰也定了下來。子初前堂還有酒客,後院挑水送柴的人也未歇,不便動;過了丑時,巡夜的人反倒警醒。最合適的是亥正以後,第一撥人剛換完,第二撥還沒有真正醒透的時候。
盧景和先回房取文書,柳娘子則照舊留在樓上。誰也不收大包袱,免得旁人一眼便看出要走。到了耳房,以指節輕叩三下為號;若其中一人遲到,另一人只等一刻。過了一刻,無論發生什麼,都各走各的。
最後這一條是柳娘子說的。
盧景和聽著不大舒服,卻仍答應了。他那時覺得,自己既肯為她放下父親、妻子和多年名聲,真正出事時,她自然不會獨自離開。
她原本只打算帶幾件首飾與這些年攢下的碎銀。紅漆衣箱太重,邢大魁送的衣裳也太顯眼,都留在這裡。盧景和則帶赴考文書、兩套換洗衣裳和盤纏。
那時他們想的,還只是離開。
至於離開以後日子怎麼過,盧景和覺得憑自己的文章總能找到門路,柳娘子則覺得只要進了南州,辦法自然比山裡多。兩個人都把最難的一步當成了走出迴風,彷彿過了這道牆,往後的路便會自己鋪平。
盧景和回房己過子時。柳氏背對門躺著,呼吸很輕。盧父睡在外間,床邊放著白日編到一半的套車繩。
他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把赴考文書與幾封同年書信收進舊書袋,又從錢袋中數出一半碎銀,放在桌角。銀子落桌時輕輕一響,柳氏的肩膀似乎動了一下。
盧景和停住。
過了片刻,見她沒有回頭,他才把書袋壓進床下。那篇《邊地安民》仍留在“停雲”,他想明日取回來寫完。至於要留給父親和妻子的信,他也打算明日再寫。
他把這些都留到了明日。
東上房裡,邢大魁卻一夜沒有閤眼。
山裡第三封急信剛剛送到。紙上只有兩句話:北坡少了十七個人,守糧洞的人也跑了兩個。
他把紙揉成一團,叫人去喊雲平。
來人過了一會兒回來,小聲道:“二哥在前堂喝酒,說大哥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上門在砸碗茶起抄魁大邢
。收敢人個一有沒,地一了落瓷碎。頭下低人的外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