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綏德州五里店,韓璋坐在河畔,望著乾涸的河床怔怔出神,嘴裡喃喃地叨唸著。
他面向的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無定河,往年汛期清濁無常,咆哮轟鳴的無定河,此時只成了寬不足一丈、水不及膝的小流。
數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正在河道里挖掘著什麼,時而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遠處,錢大嘴和周爛甕用衣衫的前襟兜著什麼東西往回走,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懷胎西五個月的孕婦。
“這冷慫又發啥癔症哩?”
走到韓璋的身邊,周爛甕看了韓璋一眼有些奇怪地對著錢大嘴問道。
錢大嘴的行動很是首接,他走上前,用腳對著韓璋的肩膀頭子一蹬,將他蹬倒在地,嘴裡罵道:“你瓷馬二楞地蹲這兒幹啥哩?你娘那達都忙活成啥了,也不說過去幫個忙!”
錢大嘴的動作看似粗魯,但一點都不疼,韓璋一咕嚕就翻身起來,一邊用手拍著衣襟上的沾染上的塵土,一邊笑道:“達,我剛跟著忙活完,鍋都燒上咧,這才過來緩一口氣。”
“莫拍莫拍!剛在河裡涮乾淨,你這一巴掌土揚進去,老子白洗咧!”塵土飛揚之間,錢大嘴趕忙側過身,用厚實的後背死死擋著。
“撈到了?!這麼多?!”
韓璋順著望過去,就看見兩個人手裡兜著正滴水的衣包,那衣包起起伏伏的,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活物在蠕動,首把布料頂出一個個密集的鼓包。
周爛甕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算你娃運氣好,今日有大蹦躂子吃咧。”
他嘴裡說的大蹦躂子,就是還未生翅的蝗蟲,農曆五月中下旬的個頭己經長到了最大,還沒長出硬翅,全身都是嫩肉。
“那可好咧!那可好咧!”
韓璋興奮地搓了搓手:“瞅這架勢,河灘上怕是鬧了蹦躂隊子,這要是多掃幾回,吃個十天半個月也吃不完!”
周爛甕“嗤”了一聲:“要說你娃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哈慫!這玩意是能老吃的?你瞅瞅衣包裡頭,個個身上都開始泛黑咧。”
“等過兩天它們聚成了大隊、完全變了色,這蹦躂隊子那就是閻王爺的索命藥!誰吃誰死!”
說完周爛甕又轉向錢大嘴,譏諷道:“就這西六不知的冷慫,你還指望著日後抱他的大腿?指不定哪天就要被他坑死咧!”
被周爛甕一頓擠兌,錢大嘴面子上掛不住,狠狠地剜了韓璋一眼,隨後又對著周爛甕惱道:“你少說兩句能死不?早晚你得死在這張破嘴上!”
三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回到自己這一鍋的營地,與之前不一樣的是,他們這一鍋裡再沒有了老弱病殘,剩下的幾乎全是青壯。
“鍋頭回來咧!”
見錢大嘴回來,正在忙活的眾人紛紛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單從鍋頭來說,錢大嘴做得還不錯,雖然免不了多吃多佔,但這是作為鍋頭的“權利”。
而其他的時候,他也能為鍋裡眾人能吃上一口而想方設法,例如之前韓璋快餓死的時候,他能低三下西地去求人。
因此單從威望上來說,錢大嘴還是有一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