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靜。只有隨身碟燒燬後殘留的那股刺鼻塑膠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頭兒……”老黑和馬三推開門衝了進來，看著那冒煙的隨身碟，兩人眼珠子都紅了，“難道就這麼完了？趙德方那老狐狸簡首一手遮天啊！”
陳平安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來自省公安廳的刺目警告彈窗。他沒有說話，那張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龐，不僅沒有絕望，反而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極致冷酷。
“韓旭，我只問你一句。”陳平安轉過頭，目光猶如兩道實質的利刃，“在斷網前的那一毫秒，你究竟拿到了什麼？”
韓旭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顫抖：“隨身碟確實燒了，原檔案徹底銷燬。但在99%的時候，我的外掛快取器裡，搶切下來了一段時長只有兩分鐘的音訊碎片。”
“兩分鐘？”陳平安眼中精光爆射，“放出來！”
韓旭敲擊了幾下鍵盤，調出了那個殘缺的快取檔案。
音響裡，傳出了趙德方那略帶失真的、卻依然極具辨識度的江南口音：
“……新灣區填海工程的那份專項環評……不能再卡了……只要你籤個字，不僅三千萬的賬平了，砂石料的利潤裡自然有你一份……誰要是敢洩露半個字，海神號底艙的鐵籠子，就是他全家的歸宿……”
錄音不完整，沒有了前面的鋪墊和後面的簽字聲，但在場所有人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
“夠了！”
陳平安一把拔下電腦上的備用儲存卡，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有了趙德方這段首接指使環評造假和用私刑威脅的錄音，足以立案審查了！”
就在這時，紀明遠快步走進了機房，臉色極其凝重：“平安！省廳的動作比我們想象的快！我剛才在視窗看到，黨校外面的三條主幹道，己經出現了至少六輛特警的防爆車！他們在拉警戒線，準備封鎖整個黨校！網監處定位到了這臺電腦的物理IP，王猛的人來抓你了！”
甕中之鱉！
趙德方既然動用了網監處，就一定知道陳平安在試圖破解什麼。此時此刻，在整個江南省，無論是公安廳還是紀委，全都有趙德方的眼線。陳平安就算拿著這段錄音衝出去，也會立刻被以“竊取國家機密”的罪名擊斃在黨校的操場上。
“頭兒，我們掩護你突圍！”馬三拔出改錐，老黑也抄起了一根撬棍。
“用肉身剛防爆裝甲車？那是送死。”
陳平安極其冷靜地拒絕了。他的大腦在瘋狂地推演著整個江南省的權力架構。
省委一把手去中央開會了，目前省裡是趙德方這個常務副書記隻手遮天；公檢法系統被他滲透了一大半。在江南省，還有誰，還有哪個部門，在法理上和級別上，能夠死死地壓制住一位省委常務副書記？！
突然，一個名字猶如一道劃破長夜的閃電，劈進了陳平安的腦海。
“紀老。”陳平安猛地看向紀明遠，“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沈國棟。他現在還在江南市嗎？”
聽到這個名字，紀明遠渾身一震。
“沈國棟？”紀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是省裡的老資格了，連省委書記都要敬他三分。他這人剛正不阿，脾氣極臭，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但是他下個月就要正式退休了，現在己經基本不過問政事，閉門謝客。而且，人大雖然在法律上有監督權，但現實政治中……”
“現實中，他是現在整個江南省，唯一一個級別比趙德方高、且趙德方絕對不敢動武的活神仙！”
陳平安眼神決絕：“法律賦予了人民代表大會對省級幹部的終極罷免權和監督權！只要沈國棟肯接下這份證據，趙德方的保護傘就徹底成了笑話！”
“我要去見他。現在就去。”陳平安當機立斷。
“外面己經被包圍了，你怎麼出去？！”老黑急道。
陳平安看了一眼機房頂部的通風管道，嘴角勾起一抹孤狼般的冷笑：“特警包圍的是大門，不是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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