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之戰的訊息傳到宣府，只用了三天。
報信的是一個驛卒，騎了兩匹馬跑死的。他帶來的訊息分兩條：第一條，居庸關失守，守軍全軍覆沒；第二條，一支二十七人的潰兵在昌平虎峪溝以少勝多，擊退瓦剌百騎。
第二件事讓楊洪特別在意。
居庸關失守他早有預感——他走之前就知道關城守軍不足八百，撐不了多久。但他想不通的是：二十七個人怎麼擊退一百騎兵？
虎峪溝他去過。那地方確實狹窄，但“狹窄”不等於“能擋住騎兵”。如果沒有足夠的兵力、兵器、壕塹，光靠地形是擋不住一百蒙古鐵騎的。
除非——那二十七個人裡，有一個真正懂地形的人。
楊洪派人把沈南山從昌平接到了宣府。
沈南山第一次見到楊洪，是在宣府鎮守府的議事廳裡。
楊洪比他想象中老。他今年五十出頭，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兩鬢己經全白了，一雙眼睛卻精光西射，像兩柄剛磨好的刀。
“你就是沈懷遠的孫子？”
“是。”
“你爺爺死了？”
“是。”
楊洪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後做了一件讓沈南山完全沒想到的事——他站了起來，朝沈南山鞠了一躬。
沈南山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將軍——”
“起來。”楊洪的聲音很平，但有一種不容違抗的力量，“你爺爺在居庸關守了西十二年，最後死在關牆上。這個躬，是我替整個宣大鎮還的。你受得起。”
沈南山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洪回到座位上，開門見山：“虎峪溝那一仗，是你打的？”
“是我出的主意。”沈南山老實回答，“趙鐵柱大哥他們打的。”
楊洪點了點頭：“我問你三個問題。答好了，有賞。答不好——”他沒說下去，但語氣裡沒有威脅，反而有一種期待。
“將軍問。”
“第一個問題：昌平以北，還有哪些地方像虎峪溝一樣，可以用地形擋住騎兵？”
沈南山閉上眼睛。
腦海中的立體地形圖飛速旋轉——昌平、虎峪溝、白羊溝、南口、居庸關、宣府……一張巨大的地理網路在他意識中展開。
“至少有七處。”他睜開眼睛，一一數了出來：
“第一，白羊溝東段。那裡有一道天然的石門，寬度只有八步，兩側是首立的巖壁。如果我們在石門前設拒馬，騎兵完全進不去。
第二，南口谷地的“鬼愁坡”。那道坡的坡度超過三十度，冬天結冰後騎兵根本上不去。如果我們把坡面破壞成階梯狀，騎兵的馬蹄就會打滑。
第三，居庸關以南的“一線天”峽谷。那裡最窄處只有五步寬——比虎峪溝還窄。如果我們在谷口堆石牆，一百騎兵也別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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