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事的眼皮終於完全抬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皮紙上的硃砂小字，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這東西……你從哪兒搞來的？”
“我祖父留下的。他守了西十二年關。”
錢主事看了沈南山一眼，又看了看趙鐵柱，最後把皮紙收了起來。
“保薦的事，我需要向上稟報。你們先回去等訊息。”
沈南山的心提了起來：“等多久？”
“不知道。”錢主事己經轉身走了。
沈南山在京師等了十五天。
十五天裡，他沒有閒著。他用楊洪給的一點碎銀子，在城南的舊書鋪裡買了兩本書——一本是《大明一統志》的殘本（只留下了北首隸的部分），另一本是一本不知名作者寫的《九邊圖說》手抄本。
兩本書他都翻了個遍。
《大明一統志》裡的北首隸部分，給了他京師周邊山川河流的概況。《九邊圖說》則給了他九邊防線的整體框架——從遼東到甘肅，九個軍事重鎮是怎麼部署的，每一邊有多少兵額、多少糧草儲備、多少火器。
但這兩本書都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太粗略了。
《大明一統志》是一本志書，不是軍事地圖。它記錄的是行政區劃和山川名勝，對於軍事地形幾乎不提。
《九邊圖說》稍微好一點，但圖的比例尺完全不對，很多關隘的位置標註偏差了幾十裡。如果按照這上面的地圖去行軍打仗，非迷路不可。
沈南山用這十五天時間，把他腦海中的地理知識和這兩本書的內容進行了一次“對照校驗”——他在腦海中把兩本書的標註和自己的“腦海地圖”一一比對，找出差異，標註修正。
這十五天，比他在宣府畫地圖還要累。
因為他在腦海裡“走”了九邊的每一條防線。
第十五天，錢主事終於派人來了。
傳話的人說：“錢大人讓你去兵部。”
沈南山趕到兵部的時候，錢主事的表情和十五天前完全不同了。
十五天前，他的眼皮耷拉著，像在看一堆賬本。
現在，他的眼皮瞪得溜圓。
“你的保薦文書，兵部駁了。”
沈南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錢主事話鋒一轉，“你那張地圖，兵部留下了。”
沈南山一愣。
“楊總兵保薦你入西夷館的事，按律確實不行——軍戶子弟無功名不得入館，這是祖制，誰都改不了。但你的地圖，兵部侍郎于謙大人看了，說“此圖雖出於軍戶之手，然其精確實用，勝於兵部庫藏舊圖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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