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會被彈劾、停職、下獄。來接替我的人,要麼是一個不懂軍事的文官,要麼是一個只會搞關係的武將。無論哪種——”
他沒有說下去,但沈南山知道後面的話:無論哪種,宣府的防務都會比現在更糟。而那張己經送到瓦剌手裡的地圖,不會因為楊洪下獄就消失。
更糟糕的是,如果訊息走漏,宣府守軍會人心大亂。軍戶們本來就士氣低迷——他們拿不到餉銀,穿不暖衣裳,家人在關城外面凍死餓死。如果他們再知道自己身邊有細作潛伏了五年,知道敵人對自己的一切部署瞭如指掌——這支軍隊就完了。
“所以你選擇——先修關城。”沈南山說。
楊洪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宣府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
“瓦剌的圖是三年前畫的。三年裡,我加固了宣府城牆,增設了三座墩臺,疏通了護城河。但這些都是零敲碎打的修補——沒有系統性。”他轉回頭看著沈南山,“我打了三十年仗,知道怎麼守城。但我不知道怎麼“改地形”。”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楊洪是武人。一個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將,親口承認自己“不知道怎麼改地形”——這不是謙虛,這是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堪輿先生那張圖,把京北防線的地形研究透了。”楊洪說,“瓦剌騎兵現在知道我們的每一道關在哪、每一眼水泉在哪、每一條路能過多少人。他們不缺地圖——他們缺的是“新資訊”。只要我把宣府的防禦部署重新來過,堪輿先生的舊圖就廢了一半。”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話:
“沈南山,你能幫我畫一張新的防禦部署圖嗎?不是照舊圖改——是按照你的腦子裡的地形,重新設計一套全新的防禦體系。”
沈南山的心跳加速了。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幅立體的地形圖緩緩展開——從居庸關到宣府,每一道山谷、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河流、每一個可以屯兵的臺地,全都纖毫畢現。
三天的實地考察、祖父皮紙上的二十年積累、兵部輿圖房裡翻遍的舊地圖——所有這些資訊在他的腦海中交織成一張精密的三維網路。
他睜開眼睛。
“將軍,給我三天。”
楊洪愣了一下:“三天?”
“三天。”沈南山說,“我需要實地走一遍宣府周邊的地形,和腦子裡的資料進行對照校驗。校驗完了,一天畫圖。”
楊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三天之後,不管你畫出來什麼——我信你。”
沈南山看著楊洪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炭盆裡的火光映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祖父。沈懷遠在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在關城上守了西十二年,最怕的不是瓦剌人——是朝廷裡的人。瓦剌人來了,拿刀砍你,你知道怎麼躲。朝廷裡的人來了,拿筆戳你,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楊洪今天的話,印證了祖父的判斷。
但他不打算讓楊洪被“拿筆戳死”。
。圖的攻進剌瓦住扛府宣讓能張一——圖張一畫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