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點了點頭。
“西面兩座，控制洋河渡口。南面兩座，控制驛道。每座哨墩駐十人，配一面號旗、一杆煙槍。”
“七十人。”楊洪在心裡算了一下，“我這兒抽得出七十人。”
“七十人就夠了。哨墩的任務不是打仗——是“看”。看到敵人就點菸報信，然後哨墩上的人立刻撤回城裡。瓦剌騎兵追不上他們，因為從哨墩到城門之間，我設計了三條預設撤退路線，每一條都經過狹窄的山谷或溝渠——騎兵進不去，步兵跑得了。”
楊洪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你不只是在畫地圖。”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震動。
“你是在——”
“改地形。”沈南山說，“我沒有辦法移動山川河流，但我可以改變人在這片地形上的行動方式。瓦剌騎兵的優勢是速度和衝擊力——我把他們引到他們不想去的地方，讓他們在狹窄的山谷裡減速，在田埂溝渠前下馬。到了那個時候——”
他指著圖上宣府城牆和前哨墩之間的區域。
“到了那個時候，城牆和哨墩之間這片區域，就是我們的殺場。但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什麼問題？”
沈南山指著護城河北段的標註。
“護城河北段有三百步的盲段，水深只有兩尺。瓦剌騎兵可以首接蹚過來。我建議在盲段外側挖一道淺壕——不需要太深，兩尺就夠，但要把壕底鋪上尖木樁。騎兵看到壕溝會減速，減速之後就是城頭弓弩的靶子。”
楊洪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南山意想不到的事——他拿起那張圖，卷好，從筆架上取了一支飽蘸濃墨的毛筆，在圖軸上寫了一行字：
“宣府新防。正統十西年冬。製圖：輿圖佐吏沈南山。”
他把圖卷交給身邊的親兵。
“傳下去——按照這張圖施工。明天開始。全軍聽沈南山排程。”
最後六個字讓沈南山渾身一震。
全軍聽他排程。
一個十七歲的軍戶子弟，在宣府總兵的命令下，獲得了指揮施工的權力。這在明代邊軍的歷史上，聞所未聞。
沈南山看著那個親兵拿著圖捲走出書房，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畫過很多地圖。幫祖父畫的，幫楊洪畫的，在兵部輿圖房裡給錢主事畫的。
但這是第一次——他畫的地圖被一個將軍寫上了名字，然後傳令全軍施工。
他畫的不只是地圖了。
他在改寫這片山河的防禦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