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防施工用了十二天。
十二天裡，宣府鎮出動了五百名軍夫，按照沈南山的設計，在城外五里處的七個位置各建了一座石砌哨墩。
哨墩不大——每座底寬三丈、高一丈五，能容納十人值守。墩頂有一個煙灶，白天點菸、夜晚點火，十里之外都能看到。墩體用本地青石砌成，外面抹了一層黃泥灰漿，遠看和山岩幾乎融為一體。
沈南山全程監工。
他對施工質量的要求極其嚴苛——石縫必須用灰漿灌滿，不能有一絲縫隙；墩體必須用粗鐵筋加固，每隔兩尺橫扎一道；煙灶的煙道必須朝向城內，這樣敵軍從城外看不到煙霧，只有城內守軍能看到訊號。
有幾個軍夫偷懶，把石縫裡的灰漿隨便糊了一下就過去了。沈南山發現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塊石頭拆下來，讓他們重新砌。
“這座墩子將來要救你們的命。”他說，“瓦剌騎兵來了，你們躲在墩子裡點菸報信，然後從撤退路線跑回城裡。如果墩子不結實，瓦剌人一箭就能射穿石壁——到時候你們連跑都來不及。”
軍夫們不說話了，老老實實地重新砌。
施工進行到第八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小事。
東面虎峪溝的哨墩選址，沈南山和工頭產生了分歧。工頭是一個西十多歲的老兵，幹了二十年城防工程，自認為對地形瞭如指掌。
“應該建在山樑的最高處。”工頭指著虎峪溝山樑的峰頂，“高處看得遠，方圓十里一覽無餘。”
沈南山不同意。
“最高處確實看得遠，但最高處也最容易被發現。瓦剌騎兵如果派斥候過來偵察，第一眼就能看到山樑最高處的建築。”
他指著一個稍低的位置——山樑的一處凹地裡，兩側有天然岩石遮擋，從遠處幾乎看不到。
“建在這裡。從下面看不到，但從這裡可以看到下面的一切。”
工頭嘟囔了一句：“藏起來當哨子？沒聽說過。哨墩不就該建在高處嗎？”
沈南山沒有爭辯。他蹲下來，撿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示意圖——從瓦剌騎兵的角度看，山樑最高處一覽無餘，而凹地被兩側岩石完全遮蔽。
“如果哨墩被敵人發現了，他們下次來的時候就會繞過虎峪溝，走別的路。那哨墩就白建了。但如果哨墩藏得好，敵人根本不知道那裡有人——他們還是走虎峪溝，而我們的哨兵在暗處盯著他們的每一步。”
工頭看了示意圖，又看了看那處凹地，沉默了一會兒。
“行。按你說的來。”
十二天後，七座哨墩全部竣工。
楊洪親自巡視了一遍，站在馬鞍梁的一號哨墩頂上往北看——遠處的草原一望無際，任何移動的目標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好。”楊洪說，“你這腦袋瓜子裡裝的不是地圖，是兵法。”
沈南山笑了笑，沒接話。他心裡知道，這不是兵法——這是地形。地形不會騙人。他要做的，就是把老天爺定的規則讀出來，然後讓這些規則為明軍所用。
哨墩竣工後的第五天，瓦剌騎兵來了。
那天是臘月初九，天剛矇矇亮。一號哨墩的哨兵在晨霧中看到了北面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他舉起單筒望遠鏡——沈南山從兵部帶回來的一具簡陋望遠鏡，只有一個銅管和兩片磨過的水晶鏡片，但足以看清五里外的人影。
黑點越來越多。五十騎。
哨兵按照沈南山教的方法估算距離和速度：約五里，騎行速度大約每刻鐘兩裡，預計兩刻鐘後抵達城北二里處的開闊地。他沒有立刻點菸——沈南山囑咐過，先觀察，確認方向和意圖，然後才發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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