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主測”是什麼意思？”
“實地走遍每一處需要標註的地形，用步測和簡易測角儀確定距離和方位，然後繪製草圖。回到駐地後再將草圖整理成正式地圖。”
景帝點了點頭：“多長時間？”
“京師三關，兩個月。宣府和大同，三個月。其餘各鎮，因路程遙遠，每鎮大約一個月。總計——如果一切順利，一年半到兩年可以完成全部九邊的測繪。”
“經費呢？”
“每鎮大約需要白銀三百兩，用於僱工、購買儀器、筆墨紙張和旅途食宿。九鎮合計，大約需要白銀三千兩。”
景帝聽到“三千兩”這個數字時，眉頭微微一皺——在當時的財政狀況下，三千兩不是一個小數目。土木堡之變後，國庫緊張，朝廷每年都要想辦法籌措軍餉，三千兩的“測繪經費”在內閣眼裡可能被視為不必要的開支。
但景帝沒有當場拒絕或質疑。他只是把這個數字記在了心裡——他知道沈南山報的預算不會虛高，這個人不是那種會拿錢糊弄事的人。
“你說的五人核心測繪隊，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兩人臣己經確定。一是周大棍——他在軍中待過，有戰鬥經驗，可以做實地踏勘和嚮導。二是方以智——翰林院編修，精通輿地之學，可以做記錄和計算。另外三人需要從兵部或各地衛所中挑選。”
“方以智？”景帝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翰林院的人願意跟你去九邊吃苦？”
“臣還沒有正式問他。但以臣對他的瞭解，他會願意。”
景帝沒有追問方以智的事。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第二層抽出了一卷文書。
“這是兵部去年整理的九邊駐軍資料——各鎮實際兵力和在冊兵力的對比。”他把文書放在桌上，“你看看。”
沈南山翻開文書，快速瀏覽了一遍。
資料觸目驚心。
遼東鎮：在冊兵馬八萬，實際到營不足三萬。 宣府鎮：在冊兵馬十五萬，實際到營不足六萬。 大同鎮：在冊兵馬十三萬，實際到營不足五萬。 ……
九鎮合計，在冊兵馬約八十萬，實際到營不足三十萬。缺口超過五十萬。
這個數字和他殿試策論裡引用的資料基本吻合——但他沒想到兵部的內部資料比他估計的還要慘。
“這就是你要測繪的真實戰場。”景帝說，“地圖上的錯誤可以修正，但人編的數字……你信還是不信？”
沈南山想了想：“臣信一半。兵部的資料可能也有水分——各鎮上報兵力時有誇大的慣例，實際兵力可能比兵部統計的還少。”
景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那是認可的笑容。
“你比朕想象的還要務實。”景帝說，“好，朕給你一個機會——朕會下旨，以兵部主事的身份，主持重繪九邊地圖。具體的測繪方案、人員調配、經費撥付，由你和兵部、翰林院協調。”
“但朕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說。”
“你測繪出來的新地圖，朕要親自看。每一版草稿、每一次修訂，都要送到朕這裡。朕不只是要一份成品地圖——朕要看著你一步一步把它畫出來。”
沈南山明白了景帝的用意。皇帝不只是要結果，他還要過程——他要全程監控這個專案的進展，確保沒有人中途篡改或干擾。這等於景帝在用自己的權威，為沈南山的測繪工作提供最高層的保護。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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