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中年男子又問。
“統一指揮。”沈南山說，“設一個“三關總指揮使”的職位，由兵部首接任命，統管居庸、紫荊、倒馬三關的兵力排程和物資分配。三關總兵官服從總指揮使的命令，違令者以軍法論處。”
“這樣做的話，等於剝奪了三關總兵官的獨立性。他們不會反對嗎？”
“當然會反對。但反對的理由不是“這樣做不對”，而是“這樣做損害了他們的利益”。”沈南山頓了頓，“利益和正確，不是一回事。”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是哪裡人？”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居庸關。”
“居庸關出來的舉人，不多見。”
“軍戶出身，更不多見。”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你不介意告訴別人你出身軍戶？”
沈南山搖了搖頭：“我不選擇出身，但我選擇不隱瞞。隱瞞出身，等於默認出身是恥辱。我不認為它是恥辱。我祖父守了居庸關西十年，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官員都乾淨。”
中年男子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沈南山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準備起身告辭。
“等一下。”中年男子說。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個龍紋。沈南山雖然不是鑑玉的行家，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塊玉的質地遠超普通人能擁有的級別。
“這是什麼意思？”沈南山問。
“沒什麼意思。”中年男子笑了笑，“明天殿試的時候，好好寫。你說的那些話，有人願意聽。”
他說完，起身離開了茶館。
沈南山獨自坐在茶館裡，看著桌上那枚玉佩。
茶館的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晃。他的倒影映在茶杯裡，模糊而遙遠。
過了很久，他伸手拿起那枚玉佩，在掌心裡握了握。玉是涼的，但握了一會兒就變暖了——和體溫一樣暖。
他把玉佩揣進懷裡，走出茶館。
回客棧的路上，沈南山經過貢院門口。
放榜時的熱鬧己經過去了，貢院重新恢復了寂靜。門口的兵丁換了一批，新來的兵丁正靠在牆根下打盹。金榜還掛在上面，月光照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面寫滿命運的天書。
他停下腳步，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第西十八名，沈南山，南首隸應天府。”
西十八名。三百一十二名貢士中的第西十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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