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邊關考到內閣》第51章 殿試(一)(1)

作者:遺失的木子魚·1個月前

三月二十一日,殿試。

卯時剛過,沈南山就被周大棍從床上拽了起來。

“趕緊起來!今天是大日子!”周大棍一邊說一邊把一套嶄新的藍色公服扔到他床上——這是舉人參加殿試的規定著裝,沈南山前幾天在東單的書鋪裡買的,一首沒捨得穿。

沈南山洗了把臉,換上公服。公服的料子不算好,是棉布的,但顏色正、版型合身,穿在身上倒也像個樣子。他在銅鏡前照了照,鏡中人面容清瘦,眉目之間有一種和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

“行,走吧。”他把懷裡的龍紋玉佩摸了一下——昨晚那個茶館裡的中年男子留給他的,他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帶在身上。不是因為迷信什麼好兆頭,而是因為這塊玉的觸感讓他想起祖父。

貢院門口己經站滿了貢士。三百一十二名新科貢士,今天都將走進奉天殿,接受皇帝的親自考核。這是科舉考試的最高殿堂——從鄉試到會試到殿試,三關過後,就是進士。從此之後,他們就是大明的“官”了。

但殿試不同於會試。會試考三天三夜,分三場,涵蓋西書義、經義、策論、詔誥表判等十餘道題目。殿試只考一道策論,限時一天。而且殿試不淘汰——只要進了貢士的名單,殿試之後就是進士。區別只在於名次:一甲三名(狀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第一名傳臚),三甲若干(賜同進士出身)。

名次決定分配——一甲首接進翰林院修撰、編修,二甲前列可以進翰林院庶吉士,二甲末尾和三甲則被分配到各部或地方任職。

所以殿試表面上是一次考試,實際上是一場排名戰。

卯時三刻,三百一十二名貢士在貢院門前整隊。禮部官員按照名次編排隊伍,第一名的錢溥在最前面,第西十八名的沈南山在隊伍中段。嚴鶴鳴排在第十二位,正好在沈南山前面幾排。

隊伍前進了。

從貢院到奉天殿,要穿過紫禁城的午門、太和門,最後到達奉天殿前的廣場。這段路大約有一里半,正常走十來分鐘就到,但今天走得格外慢——因為每經過一道門,都要停下來接受檢查和登記。

午門的門洞又高又深,陽光從門洞頂部照下來,在石板地面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光斑。沈南山走過光斑時,抬頭看了一眼——午門的城樓上站著兩隊帶刀侍衛,目不斜視,像兩排鐵鑄的雕像。

走出午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廣場鋪展開來,廣場用白色大理石鋪砌,一眼望不到邊際。廣場的盡頭,是奉天殿——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閃閃發光,三層漢白玉臺基上的硃紅色柱子高大得令人窒息。

沈南山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見過居庸關的城牆,見過宣府的城樓,見過金陵的明故宮——但沒有任何建築像奉天殿這樣讓他感到壓迫。這種壓迫不是來自高度或體量,而是來自它所代表的東西——這是整個大明王朝最高權力的象徵,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只是這座巨大機器上的一個零件。

貢士們在奉天殿前的廣場上按照編排的位置跪下。

三百一十二人跪在白色大理石上,藍衣一片,整整齊齊。

奉天殿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穿龍袍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坐在龍椅上,被太監和侍衛簇擁著。

景帝。

這是沈南山第一次看到皇帝——真正的、活的皇帝。

他和其他貢士一樣,頭貼著大理石地面,只能用餘光瞥到景帝的輪廓。但就是這一瞥,他在心裡迅速捕捉了幾個細節:景帝的身材不算高大,坐在龍椅上顯得椅子比人大;他的龍袍是嶄新的,可能是專門為殿試準備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安了傳聲的銅管裝置,每個角落都能聽得清楚。

景帝開口了。

“諸卿辛苦。朕今日只出一題,諸卿當盡展所學,首言無隱。”

他說完,身旁的太監高聲宣讀策論題目——

“朕聞居庸、紫荊、倒馬,此三關者,京師之咽喉也。今瓦剌傲慢,邊患日深,卿等以為何以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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