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展開那幾張紙——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張手繪地圖。
不是普通的行軍地圖。是一張白羊溝的詳細地形圖——溝壑的走向、寬度、兩側高地的高度、甚至窄口的確切位置——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可怕的是，這張地圖的比例和精度，和他們測繪的資料幾乎完全一致。
“這張圖……”
劉安接過地圖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這是我們的圖。”劉安低聲說，“比例尺、標註方式、地名用法——全是我們的格式。”
沈南山的血液像是被抽冷了一樣。
他帶去白羊溝的佈防方案只有他自己、周大棍、劉安、方以智西個人看過。測繪資料更少——只有他和周大棍兩個人經手。這些資料沒有上報朝廷，沒有寫入任何正式公文，甚至連居庸關的守將都沒有收到完整版本。
但瓦剌手裡有一份幾乎一模一樣的地圖。
唯一的可能——他們西個人當中，有人把情報送出去了。
“這件事，”沈南山把地圖摺好，塞進自己的懷裡，“除了你和我，不許告訴任何人。”
劉安點了點頭。他是遼東老兵，知道軍機洩露意味著什麼。
“先處理戰場的事。”沈南山壓低聲音，“等回了關城，我再慢慢查。”
他抬起頭，望向白羊溝的西側出口。那裡己經是黃昏了——落日的餘暉把溝壑兩側的巖壁染成了血紅色。
第一次白羊溝之戰，他們贏了。
但沈南山知道，真正的敵人不在溝壑外面。
在溝壑裡面。
在他們自己人中間。
他攥緊了手裡的那幾張紙，指節發白。
回到關城後，他把受傷計程車兵安頓在居庸關的醫館裡，把戰利品登記造冊，把俘虜交給守將看管。然後他把自己關在城北的一間偏房裡，對著那幾盞油燈，反覆看那張從百夫長身上搜出來的地圖。
方以智來敲門的時候，己經是亥時了。
“沈兄，還沒休息？”
沈南山把門開啟一條縫，看了一眼門外——只有方以智一個人。他把門開大了一些。
“進來。把門關上。”
方以智走進來，看到沈南山案上攤開的地圖，臉色立刻變了。
“這是……”
“你在翰林院校勘地圖的時候，有沒有把任何關於白羊溝的資料告訴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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