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梳理了一遍時間線。
白羊溝是他到了居庸關之後才去的地方。但在他到達居庸關之前，白羊溝的資訊有沒有可能透過其他渠道洩露？
他想起來了。
翰林院。
他在翰林院校勘《大明混一圖》的時候，發現那張圖上有白羊溝——雖然標註非常簡略、甚至有錯誤，但至少標出了白羊溝的存在和大致位置。他的《混一圖正誤疏》中提到了白羊溝——他在疏文中寫道“居庸關西側有白羊溝一道，可通騎兵，然舊圖未詳，當予重測”。
那篇疏文呈交之後，經過了內閣、兵部、翰林院三個衙門的傳閱。
如果有人在那篇疏文中注意到了白羊溝，然後單獨去調查白羊溝的詳細地理資訊——情報的洩露就不是在白羊溝佈防期間發生的，而是在他寫那篇疏文的時候就種下了。
“方以智說過——嚴鶴鳴的人在校勘地圖期間找過他。”沈南山自言自語，“問的是“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白羊溝就是“特別的東西”。
但問題是——僅憑一篇疏文中提到白羊溝，不足以畫出那張詳細的地圖。那張地圖上有精確的溝壑寬度、窄口位置、高地高度——這些資料只有在白羊溝實地測繪過的人才知道。
所以洩露一定發生在兩個環節：第一，有人從疏文中知道了白羊溝的存在；第二，有人從白羊溝實地獲取了詳細資料。
第一個環節可以追溯到翰林院。第二個環節——只有跟著他去過白羊溝的人才能做到。
陳達。
沈南山做出了判斷。
但劉安查到的東西還不足以坐實陳達的罪名。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於是他決定用一種最古老的方法——試探。
第三天傍晚，沈南山把陳達叫到了他的偏房裡。
“陳達，白羊溝之戰你表現不錯。”他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
陳達有些意外。他這幾天一首被安排在第三道防線後面的“安全位置”，基本上沒參與戰鬥——當然談不上什麼“表現”。
“大人過獎了。屬下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在考慮一件事。”沈南山從案上拿起一張紙——那是一張他剛畫的白羊溝佈防圖的副本，“接下來也先一定會發動更大規模的進攻。我需要進一步加強白羊溝的防線。我打算在第三道防線後面再增設一道暗樁——位置在東側出口以南三里的松林坡。這個位置只有我和周大棍知道，現在告訴你，是因為我想讓你去那裡設一個隱蔽的哨位。”
陳達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個反應非常細微——如果不是沈南山一首在盯著他的臉，幾乎不可能捕捉到。但沈南山捕捉到了。
“松林坡？”陳達問，“屬下遵命。什麼時候去？”
“明天一早。你去的時候不要走溝壑——從東側山脊繞過去，那裡有一條獵戶走的隱路，老趙會帶你。設好哨位之後，你在那裡待三天，每天黃昏用火信子給關城方向發一次訊號——兩短一長。”
“屬下明白。”
沈南山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把那張佈防圖副本遞給了他。
“這是暗樁的位置標註，你路上看。看完之後，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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