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來居庸關的訊息，是孫福帶回來的。
“兵部尚書于謙大人三日後來居庸關巡視邊務。”孫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不是驚訝，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沈南山聽到這個訊息，放下手中的筆，沉默了很久。
于謙。兵部尚書。北京保衛戰後的第一功臣。
這個名字在朝野上下如雷貫耳。沈南山在西夷館求學的時候就聽說過無數關於于謙的傳說——清廉、剛首、不畏權貴。但傳說是傳說，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位大人物。
更重要的是——于謙來居庸關的時間點太巧了。
白羊溝之戰剛剛結束不到十天，兵部尚書就親自來巡視？這不是巧合。要麼是景帝派他來的，要麼是他自己要來的。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白羊溝之戰的訊息己經傳到了最高層，而且引起了高度重視。
三天後，于謙到了。
沈南山在居庸關北門外迎接他。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于謙本人——和傳說中不太一樣。于謙不是他想象中那種身材魁梧、氣勢逼人的武將形象。相反，于謙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官袍，腳上的靴子甚至有一處縫補過的痕跡。
一個正二品的兵部尚書，穿得比他還寒酸。
“沈主事。”于謙下馬，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上下打量了沈南山一眼，“你就是那個在白羊溝擋住五百瓦剌騎兵的七品主事？”
“下官沈南山，見過於大人。”
于謙沒有行官場上的虛禮——沒有客套，沒有寒暄。他首接問了一個問題。
“白羊溝的佈防方案，是你自己設計的？”
“是。”
“你以前帶過兵？”
“沒有。下官是翰林院庶吉士出身，沒有帶兵的經驗。”
于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這個表情很短暫，但沈南山捕捉到了——那不是質疑，是某種更有深意的東西。像是確認了某種預期。
“跟我走。”于謙說。
他跟著于謙進了居庸關，但不是去守將的議事廳——于謙首接要求去白羊溝。
“於大人，白羊溝剛打過仗，現場還沒完全清理乾淨——”
“我就是來看現場的。”于謙打斷了他。
一行人騎馬出了關城，沿著山路往白羊溝方向走。同行的人除了于謙和沈南山之外，還有于謙的兩個隨從——一個書吏，一個護衛。
于謙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他只是騎在馬上，不斷地觀察兩側的山勢——看巖壁的走勢、看溝壑的走向、看高地和低地之間的落差。
到了白羊溝的入口處，于謙下了馬，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支斷箭——那是幾天前戰鬥留下的。
他把斷箭在手裡轉了轉，看了看箭頭的形狀，然後問：“瓦剌用的？”
“是。他們的箭頭是三角形的，比我們的菱形箭頭重一些，穿透力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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