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一個人測了三年九邊，確實沒有“朝廷派員”同行核驗。
如果他資料造假，那剛才那番“百分之三十二”“百分之八十西”就全是謊話。
沈南山沉默了。
他在想——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于謙出手了。
“周言官問得好。”于謙從武官佇列裡走出來，“但周言官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他轉身面對景帝，雙手一揖——
“臣于謙，在沈南山測繪期間，先後派出錦衣衛暗哨一十二名，沿途核驗其測繪資料。核驗結果是——沈南山所測資料，與錦衣衛暗哨回報之資料，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錦衣衛的核驗報告，共三卷，現存在兵部衙門。周言官若有疑，可隨時去調閱。”
周逵的嘴閉上了。
錦衣衛的核驗報告——這不是沈南山“自說自話”，是有第三方背書的。
但嚴黨沒有退。
第三個出列的人，是首輔下面的一個“筆桿子”——專管給首輔寫奏疏的。
他不出來說“資料造假”，因為資料有錦衣衛背書，說不通。
他換了一個角度——“制度慣性”。
“沈大人。”這個人叫“陸潤”，聲音很溫和，“您的實測資料，在下欽佩之至。但有一事——”
“請講。”
“軍戶科舉，不是隻在兵部地界上起作用。它牽一髮而動全身——匠戶見了，也要考科舉；灶戶見了，也要考科舉。到時候，世業之制全面崩壞，誰來種鹽、誰來做工、誰來當兵？”
“沈大人，您畫的地圖很準，但制度改革不是繪圖——畫錯了可以重畫，制度改錯了，天下就亂了。”
這番話，說得朝堂上不少人點頭。
因為它觸及了一個沈南山之前沒有仔細想過的問題——
軍戶可以科舉，那匠戶、灶戶呢？如果他們也要求同等權利呢？
沈南山愣了一下。 他在九邊測繪的時候，滿腦子想的是“軍戶逃亡、九邊空虛”，所以提出的改革只針對軍戶。但陸潤說的有道理——制度是一個系統，你動其中一塊，其他部分會跟著動。
他爺爺如果還在世，會怎麼看這件事？他爺爺是一個連字都不識的軍戶，一輩子沒有離開過龍坑村周圍五十里。他不懂什麼叫“匠戶”、什麼叫“灶戶”，不懂制度系統，不懂“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他懂一件事——“做人要有用。”
沈南山覺得，他現在做的事，不管有沒有“牽一髮”，都是有用的。
他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在九邊測繪的時候，滿腦子想的是“軍戶逃亡、九邊空虛”，所以提出的改革只針對軍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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