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點了點頭：“準。”
沈南山趁機提了一件事——“陛下，臣還有一個想法。”
“說。”
“九邊的軍屯商業化雖然有了成果，但目前只是解決了“糧食”的問題。邊軍還需要“軍械”——甲冑、刀槍、弓弩，這些都需要定期更換和修繕。目前的軍械來源是工部統一鑄造——但工部的產能有限，鑄造一批軍械需要半年，分配到九邊又需要三個月。從訂貨到到手，最快也要九個月。”
“你想怎麼辦？”
“讓邊軍自己修繕軍械。”沈南山說，“不是鑄造新的——而是修繕舊的。每座關城建一個小型鐵匠鋪，配兩到三個鐵匠。損壞的甲冑、斷裂的刀槍、鏽蝕的弓弩，都可以在本地修繕。只有徹底報廢的才需要從工部重新調配。”
景帝想了一會兒：“修繕需要鐵料和煤炭——這些從哪裡來？”
“軍屯商業化賣糧的錢可以買。九邊關城周圍都有鐵礦和煤窯——不需要從遠方運。”
“好。”景帝說，“朕準了。”
沈南山謝恩之後，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宮門的時候，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走出宮門的時候，天色己近黃昏。夕陽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金燦燦的。
沈南山站在宮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殿群——兩年前，他從土木堡的死人堆裡爬出來，一個人走進這座城。那時候他是七品主事，沒人認識他。
兩年後，他是正五品郎中，九邊都在推行他的政策。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借”來的——借景帝的信任、借于謙的背書、借石亨的配合。如果其中任何一個“借”斷了，他的改革就會立刻停滯。
所以他必須繼續做事——只有做出更多的成果，才能鞏固自己的位置。
停下來就是倒退。倒退就是死亡。
兩個月之內——軍屯商業化推廣九邊、火藥作坊獲批、鐵匠鋪方案獲批。三件事加在一起，意味著九邊的防禦體系正在從“靠朝廷養”變成“靠自己活”。
這是一個質的變化。
但沈南山心裡很清楚——他做得越好，嚴黨就越不安。
在廷議上，沈南山當眾反駁了戶部的指控——這等於打了嚴黨的臉。嚴黨花了大力氣推動的“軍屯稅務核查”被沈南山一場辯論就化解了——這讓嚴黨在朝堂上的威信大打折扣。
更讓嚴黨不安的是——沈南山的聲望正在迅速上升。
軍屯商業化成功、交叉三段擊試驗成功、火藥作坊成功——三件事加在一起，讓沈南山成了朝中最炙手可熱的“改革派”人物。
文官集團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主動跟沈南山接觸——有的是真心支援改革，有的是想借沈南山的風頭為自己謀利，有的是想打入沈南山的圈子刺探訊息。
沈南山分不清誰是真心的誰是假意的——他只能一個一個地觀察、判斷、篩選。
在這個過程裡，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許進。
那個瘦長臉、三角眼、嘴唇很薄的年輕御史，在廷議之後似乎“消失”了。他不再出現在朝堂上——至少沈南山沒有再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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