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走了。
她是寅時走的——天還沒亮，城南的巷子裡空無一人。一頂青布小轎停在巷口，兩個轎伕把她送到了崇文門。
出了崇文門，一輛騾車己經等在那裡了。騾車上裝著兩箱行李和一袋碎銀子——三百兩，夠她在揚州買一間小院，開一個繡坊。
許進沒有來送她。來送她的是錢三。
錢三把一張路引遞給她——這是一張真實的路引，蓋著兵部的印章。柳如煙不知道這張路引是怎麼弄來的——也許是許進的關係，也許是其他渠道。
“到了揚州之後，不要再回京城。”錢三說。
柳如煙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一個在亂世中求生的女子——有人給她銀子讓她接近一個官員，她就照做了。現在那個人讓她走，她就走。至於為什麼——不是她該問的。
騾車出發了。柳如煙坐在車廂裡，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身後的京師城牆。
灰色的城牆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高大。城門上方寫著“崇文門”三個大字。
柳如煙放下簾子，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沈南山是誰。她不知道許進是誰。她不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一場什麼樣的博弈。
她只知道——三百兩銀子夠她活五年。
這就夠了。
柳如煙走了之後，錦衣衛來查了。
錦衣衛指揮使劉安親自帶人來搜了柳如煙的小院。結果——人去樓空。院子裡只剩下一把空鎖、一口水井、和幾件沒帶走的舊衣裳。
劉安翻遍了整個小院，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沒有信件、沒有密報、沒有聯絡暗號——柳如煙走得很乾淨，像是從未來過。
劉安回到錦衣衛衙門，給景帝寫了一份報告：“柳如煙己離京，去向不明。小院無有價值之物。”
景帝看完報告，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追問柳如煙的去向——因為他知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錦衣衛也未必能找到。與其浪費人力追一個己經離開的人，不如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
但景帝記住了這件事。
他在心裡給沈南山和許進各打了一個分——
沈南山：警覺、冷靜、應對得當。朝堂上那番“我也在調查”的話，雖然可能是事後找補——但從結果來看，效果很好。說明這個人至少不是那種會被小事絆倒的人。
許進：情報不準確、判斷有誤、彈劾失敗。但有一點值得注意——他確實發現了沈南山身邊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如果他的情報來源是獨立的（不是從沈南山那裡偷來的），那說明他的情報網路有一定的滲透能力。
景帝把報告合上，放在了一邊。
“劉安。”
“臣在。”
“盯著許進。不用做什麼——就是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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