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再次安靜了。
這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許進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沒想到阿史那雲會回來。他準備的彈劾邏輯是:沈南山放走敵國貴族——貴族一去不返——沈南山通敵。但如果貴族回來了——而且還帶了也先的回信——這個邏輯就碎了。
“她……為什麼回來?”許進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他精心準備的彈劾邏輯——在這一刻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鏡子——碎了一地。
沈南山沒有看他——他看著景帝。
“臣不知道她為什麼回來。也許她覺得也先不會殺她。也許她覺得兩邊都有她容不下身的地方。也許——她只是回來了。”
景帝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沈南山。
“于謙。”他忽然開口。
于謙從文官佇列中走出來——行禮。
“陛下。”
“你怎麼看?”
于謙沉吟了一下。然後他走到殿中央——面朝景帝——聲音沉穩而有力。
“陛下——臣在兵部時就和沈南山共事過。這個人——有能力,有魄力,也有擔當。鷂子谷一戰——以三百人全殲瓦剌前鋒西百餘人——這是土木堡以來最大的勝利。”
于謙說到這裡——環顧了一下西周的大臣——聲音更高了幾分。“諸位大人——你們當中有誰能在三千對八萬的情況下打贏這場仗?如果沒有——那你們彈劾沈南山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放走阿史那雲——確實有擅專之嫌——但結果是瓦剌休戰一個月。從戰略上看——這筆賬是划算的。”
他頓了一下。
“當然——規矩就是規矩。沈南山未經朝廷批准就放人和致書——程式上有瑕疵。臣建議——功過相抵——賞其軍功、誡其擅專。這樣既不寒功臣之心——也不廢朝廷之法。”
許進還想說什麼——但景帝己經擺了擺手。
“退朝。”
大臣們魚貫而出。殿外己經傳開了——“沈南山拿出了也先的回信”——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京城。沈南山站在原地——看著許進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許進走得很急——步子很大——像是在趕路。也許是在趕去寫下一封彈劾書。又也許——是在趕去向他的主子彙報今天朝堂上的變故。
但沈南山不在乎了。
也先的回信——救了他一命。雖然只有三句話——但這三句話比一萬句辯解都有用。它證明了——沈南山的“私放敵女”不是通敵——是外交。而且是一次成功的外交。
只是——他看了一眼袖中的銅馬墜——這種成功,是要付出代價的。
走出大殿的時候——于謙攔住了他。
“沈南山。”于謙的聲音很低。“你做得對——但方法不對。下次——先跟朝廷打個招呼。哪怕只是給兵部遞個報備——也不至於被人抓住把柄。”
沈南山點了點頭。“於大人教訓得是。”
于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兩人對視了片刻——于謙的眼神里有理解、有擔心,也有一種過來人的無奈。最後他只是拍了拍沈南山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後轉身走了。
沈南山站在殿外的臺階上——看著頭頂那片藍得有些發白的天空。六月的風裹著熱氣吹過來——帶著午門外大街上飄來的烤鴨味和芝麻醬的香氣。遠處——能聽見賣貨的吆喝聲和孩子們嬉鬧的笑聲。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階下幾個小太監在竊竊私語——偷偷打量著他。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敬畏、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曖昧——畢竟,全北京城都在傳“沈南山和瓦剌女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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