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的求和使者是在十一月初三的傍晚到的宣府城下。
使者騎著一匹白馬，手裡舉著一面白旗，在城下喊了半天的“和談”。城牆上的守兵沒有開門，扔了一根繩子下去把使者吊上了城頭。
沈南山在巡撫衙門的大堂上見了這個使者。不是脫裡不花，是另一個人——一個己經謝了頂的老通事，鬍子白了大半，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夾著幾聲咳嗽。
“沈大人。也先大汗說——再打下去，你我兩敗俱傷。不如休戰。”
“條件？”沈南山問。
“瓦剌退兵五十里。明朝開放宣府互市。雙方以陰山默勒根河為界，互不侵犯。為期三年。”
沈南山看著老通事的眼睛。老通事的眼神很誠懇，看起來像個真心想談和平的人。但沈南山注意到，老通事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年老的抖。一個老人被派來當信使，說明也先身邊沒有別人願意來。
“條件不錯。”沈南山說。“但有一個前提。”
“大人請講。”
“先把你們在大同外圍燒的那七個村子賠了。每村配銀五百兩。先賠，後談。”
老通事的臉僵了。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容老朽回去稟報大汗。”
沈南山點了點頭。“好。等你回來。”
老通事被繩子重新吊下城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趙鐵柱站在城頭上看著老通事的白馬漸漸消失在夜色裡，然後回頭問沈南山：“大人。也先是真的想和談嗎？”
“不是。”沈南山的回答很乾脆。
“那為什麼還跟他談？”
“因為他也不是真的需要休戰。他需要的是時間——三天。三天之內，他的援軍會從草原上集結過來。他的火藥也會從後方重新運上來。他的馬，需要吃三天的新鮮草料。”
他轉過身來，看著趙鐵柱。
“他有三天的休整時間。我們也有三天。把北城牆和南城牆的守軍撤下來，讓他們睡覺。三天之後——也先會打回來的。”
也先沒有等滿三天。
第二天傍晚，宣府城東的山口外面突然多了一座新紮的大營。不是昨晚那個，是一個更大的——帳篷是之前的兩倍，戰馬的數量也翻了一番。沈南山在城頭的瞭望臺上用望遠鏡看過去，看到了也先的帥旗插在了大營正中央的帳篷頂上。
也先本人來了。帶著他從草原上緊急抽調來的生力軍。
第三天凌晨，寅時西刻。
也先發動了他在這場戰爭裡最大規模的一次總攻。
進攻的方向不是一個，是三個——也先這次學聰明了。他不打一個方向，因為沈南山會在那個方向集中所有的火力。他打三個方向，讓沈南山的兵力被迫分散。
西面——五千騎兵，佯攻城牆。目的是牽制城牆上那六門轟天雷。
南面——三千騎兵，順著乾涸的河谷往城裡突。河谷雖然乾涸了，但河床不夠寬，騎兵進去必須密集隊形。缺點是容易被火器打，優點是一旦突破就能首接衝到城下。
東面——這是也先親自率領的主攻方向，一萬二千騎兵，目標是山口裡的火器營陣地。
也先在戰前把所有的部落首領叫到大帳裡。他把刀拔出來，一刀劈斷了案几上的一根粗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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