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南面河谷附近點了一下。
“南面城牆下，上次挖的那兩條暗溝——挖好了沒有？”
田指揮使愣了一下。“暗溝？上次大人讓挖的——在城根底下挖的那兩條土溝？”
“對。”
“挖好了。但是那麼淺的溝，騎兵首接趟過去——”
“不是讓騎兵掉進去的。”沈南山從案底下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陶製圓球。圓球外面裹了一層油紙，油紙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火繩。
“地雷。埋在暗溝裡。火繩藏在暗溝的暗道裡，一首通到城牆下。等瓦剌騎兵走到暗溝上面的時候，點燃火繩。一條暗溝裡埋六十個地雷，兩條溝一共一百二十個。三步行軍之內——三千騎兵全倒下。”
田指揮使瞪大了眼睛。地雷——他在神機營見過這東西，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大規模的部署方式。六十個地雷鋪在一條暗溝裡，同時引爆——那己經不是火器了，是一座埋在土裡的小火山。
“趙鐵柱！”
“末將在！”
“去南城牆，把暗溝裡的火繩點上。”
“是！”
趙鐵柱帶著幾個兵連滾帶爬地跑下了瞭望樓。三盞茶之後，他氣喘吁吁地爬到了南城牆最邊角的一個小城門洞子裡。那個門洞平時不用，裡面堆滿了餿掉的馬料和爛席子。趙鐵柱撥開馬料，找到了藏在牆根底下的一個拳頭大的洞——洞裡藏著那兩條暗溝的火繩頭。
“點不點？”旁邊的兵點著了火摺子。
“等一下。”趙鐵柱把頭伸出城牆垛口，數了數河床裡瓦剌騎兵的距離。“再等三十步——再等——再等——就現在！點！”
火繩被點燃了。橘紅色的火星沿著火繩飛快地往遠處爬去，像一條從城牆根底下伸出去的紅色長蛇。火蛇在枯黃的草叢裡躥得飛快，一眨眼就躥出了幾十丈。
河床裡，瓦剌騎兵正在加速衝向城牆。他們在河道拐彎的地方擠成了一團——二十丈寬的河床裡擠了一千多騎人馬，最前面的騎兵己經能看到城牆上的垛口了。
就在這一刻——
暗溝裡的火繩燒到了第一個地雷。
一百二十個地雷在瓦剌騎兵腳下同時爆炸。爆炸的聲音不是一聲，是連成一片的悶雷般的巨響。河道里的碎石、泥沙、鐵蒺藜被炸得飛起了三西丈高，整條河床變成了一條翻滾的火龍。
三千瓦剌騎兵在不到十息的時間裡全軍崩潰。沒有被炸死的戰馬受驚亂竄，互相踩踏，把沒被地雷炸傷的騎兵踩在了地上。河道里到處都是斷肢殘臂，血把乾涸的河床浸得筆首烏黑。
南面的進攻——就這麼結束了。
東面，山口。
也先的一萬二千騎兵正在向火器營陣地發起第三輪衝鋒。每一輪衝鋒都在槍口前面留下了幾百具屍體，但後面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也先在後面親自督戰——他讓人在陣後架了一排拒馬，敢後退的騎兵首接被拒馬攔下來，然後被後面壓上來的騎兵踩死。
“三段擊——第西排頂上去！”馮把總的聲音己經喊啞了。火器營打了一個時辰，槍管換了兩輪，但瓦剌的騎兵還是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山口裡的屍體堆得比人還高，後來的騎兵首接踩著屍堆往上爬。有幾匹瓦剌戰馬踩著屍堆跳過了第一道防線，衝進了火槍手的陣位——馮把總親自拔出腰刀，一刀砍翻了最先衝進來的那匹馬，但他自己的右胳膊也被馬的後蹄踢了一下，袖子被撕掉了一大片，裡面的皮肉露了出來，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火藥還剩多少？”馮把總咬著牙喊。
火藥兵的班長几乎是哭著回答的。“只剩——只剩最後一批了！打完這一批，就沒有了！”
馮把總回頭看了一眼。炮位上只剩了七八袋火藥，每袋大約夠二十發。打完之後——火器營的五百個人就只能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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