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那件被撕了一半的軍服袖子。
“大人。他們撤了。”
“嗯。”
“咱們——打贏了？”
沈南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去，看著山口裡還在冒青煙的火器陣地。陣地前面堆了一地打完的空火藥袋和黑乎乎的彈殼。火槍手們倒在地上，有的人坐著，有的人躺著，但沒有一個人在慶祝。大家都太累了，累得連高興的力氣都沒有。
馮把總坐在一個小土包上，用剩下的半截袖子裹右手的傷口。劉鐵蹲在土坡下面，在跟幾個徒弟一起檢查剩下那條沒來得及埋的火繩線路。田指揮使從南城牆那邊騎著馬趕過來，馬還沒停穩就跳了下來。
“大人！南面打贏了！暗雷炸翻了他們所有人！一個都沒跑掉！”
他跑到沈南山面前，停住了。他看到沈南山的臉上沒有笑意。
“大人，咱們贏了。”
沈南山看著山口外面那一片被地雷犁過的戰場。戰場上有幾千具人馬屍體，在暗下去的暮色裡變成了一片黑色的輪廓。風吹過來，帶著火藥和鐵鏽的味道。
“將士傷亡統計出來了沒有？”
田指揮使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他念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
“火器營——陣亡西十二人，傷一百一十七人。”
“南城牆——陣亡九人，傷三十一人。”
“西城牆——陣亡十七人，傷五十八人。”
“太原援軍——在山溝裡堵截瓦剌退路的時候損失最大，陣亡——三百一十二人。”
山口的土坡上安靜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
“把所有陣亡將士的名字，全部寫進功勞簿。”沈南山的聲音很平靜。“傷兵全部送進城裡最好的醫館。太原援軍的陣亡將士遺骨——用棺木裝好，派專人送回太原，交給他們的家人。”
他停了一下。
“傳令下去。今天每一個守住了自己陣地計程車兵——不論是不是有功，賞銀三兩，加發三個月軍餉。”
田指揮使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傳令。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了沈南山在後面說了一句話。
“這筆銀子——從我的巡撫俸祿里扣。”
夜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宣府城裡亮起了燈火。城牆上的守兵換了一班，新的守兵端著火繩槍站在垛口後面，槍管裡還塞著沒打完的彈藥。城牆下面，僥倖活下來的老百姓點了蠟燭，從房子裡走出來，站在街上，互相看著。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在慶幸一件事。
宣府沒有被攻破。
也先——從土木堡打到北京的草原蒼狼——在宣府城下被擋住了。
這是幾十年來，明軍在正面對決中，第一次讓也先主動後退。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吹過山口外那一片新埋了地雷的戰場。戰場上有人在收屍——有明軍的，有瓦剌的。收屍的人沒有點燈，只是藉著天上的月光，一具一具地把屍體從泥裡刨出來，一個一個地放到排子上。
沈南山在城牆上的角樓裡點了一盞油燈，把功勞簿攤開。
。”士將亡陣“——字個西了寫行一第在，來起舉筆的墨了沾那把他。黃很火燈的燈油，白很紙的簿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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