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她不願細想。
她只知道，自己之前多留的那個心眼是對的。
她沒有認鄭嬤嬤做乾孃，是對的。
她沒有對鄭嬤嬤說過半句真心話，也是對的。
錦書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什麼都沒有露。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推辭，只是微微低了低頭，算是應了。
在她看來，鄭嬤嬤也好，平兒安兒兩個丫鬟也好，都是蕭宸的人。
鄭嬤嬤待她再好，這份好也是基於“她是蕭宸看上的女人”這個前提。
她要是解釋自己不是，說自己是郡王府逃出來的婢女，心裡頭另有他人。
這些好還能剩幾分？
不但好剩不下，恐怕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當成別有用心。
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反而會暴露自己的目的。
她不能解釋，只能順著來，然後悄悄地從縫隙裡溜走。
錦書帶著平兒和安兒到了粥棚時，粥棚前己經排起了長長的隊。
隊伍從街口一路蜿蜒到街尾，又拐了個彎消失在巷子深處。排隊的人有的連棉襖都沒有，披著麻布袋改的披風，赤腳踩在雪地裡，腳趾凍得烏青發紫。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著老人，有人拄著柺杖獨自從塌了半邊屋簷的廢墟里走來。
風在街巷裡呼嘯著穿過，灌進人的領口和袖口，把每個人的臉都吹得通紅。
所有人都只是安安靜靜地排著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撥出的白霧一團一團地升起，又被風吹散。
錦書走到粥鍋後面，接過大勺開始幫忙。
熱騰騰的米粥在鍋裡翻滾著，米香混著柴火的煙味瀰漫開來，是這個寒冷冬日裡唯一的一點安慰。
可米粥稀得很，米粒沉在鍋底，舀起來大半是湯水，能照見人影。
錦書每盛一碗心裡就難受一分。
她今日才從平兒口中得知，蕘縣本就不富足，良田不多，又地處要衝，往來賦稅徭役都不輕，百姓平日裡也就勉強混個溫飽。
可遇上了這百年不遇的大雪災，就是雪上加霜了。
許多人家年前剛存的糧食被埋在塌屋裡刨不出來，菜窖裡的冬菜也凍成了冰疙瘩，莫說過年，連熬到來年開春都是奢望。
排在前頭的是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頭髮白得像這雪，手伸出來接粥碗的時候。
錦書看見她手指上全是凍裂的口子，黑紅的血痂和紫紅的凍瘡疊在一起，沒有一處好皮肉。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接過粥碗，朝錦書彎了彎腰，嘴唇翕動了幾下，說出來的話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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