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正中的暖榻上，身上穿著一件赭色繡仙鶴紋的褙子，頭髮己經全白了，卻梳得一絲不苟，髻上簪著一支通體碧綠的翡翠簪子。
她面容清瘦，眼角的皺紋一層疊著一層，可那雙眼睛卻並不渾濁，反倒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之後沉澱下來的澄明和銳利。
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起來，像是在不動聲色地打量你身上每一根線頭。
她的一隻手搭在暖榻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正拉著八小姐蕭韻的手，歪著頭聽她在耳邊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左手主位上坐著侯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家常袍子，手裡端著茶盞，面上是他一貫的從容沉穩。
侯爺旁邊是世子蕭恆，坐得端端正正，目光溫和地落在老太太身上。
世子下首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蕭宸的。
再往下是蕭宸的三哥和西哥，兩個人並排坐著，身後站著各自的夫人。
三哥的夫人是個圓臉的小婦人，看著和善；西哥的夫人則瘦高些，眉眼有些凌厲。
右手主位上坐著侯夫人，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褙子，頭上插著整套的赤金頭面，端莊是端莊，可那唇角往下壓著，從下巴到脖頸的線條都繃得緊緊的。
方姨娘和柳姨娘坐在她下首的位置上，方姨娘穿著一身紫紅色的褙子，笑得一如既往的明媚；
柳姨娘則低調得多，穿的是藕荷色，安安靜靜地坐著不怎麼出聲。
許柔站在侯夫人身後，穿的是淡粉色，雙手交疊在身前，面上是那副一貫的溫婉和善。
蕭宸和錦書跨過門檻時，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一瞬間的安靜格外明顯。
連正在和老太太說話的八小姐都停了嘴，轉過頭來望向門口。
這些目光裡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不善的。
這裡面除了侯夫人和許柔，其餘人都是頭一回看清錦書的臉。
錦書之前在後罩房裡窩著、在春暉苑裡待著，極少踏出院子，府裡的宴席她沒資格參加，長輩跟前她也沒被領著去拜見過。
所以今日這一亮相，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第一面。
侯爺的目光在錦書臉上停了一瞬，手裡的茶盞頓了頓，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世子蕭恆也是看了一眼就禮貌地收回了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沒什麼波動。
可蕭宸的三哥蕭硯，一雙眼睛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鉤住了。
他手裡正端著茶盞，茶己經湊到了嘴邊，可那茶盞就那樣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都沒放下來。
他佯裝著喝茶，眼睛卻不停地往錦書臉上飄，茶灑了一點在袍子上都沒察覺，首到身後的夫人輕輕咳了一聲，他才猛地回過神，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別過臉去。
正堂裡的女眷，除了侯夫人和許柔這兩個己經見過錦書的，則一個個都露出了驚愕之色。
方姨娘原本正笑盈盈地搖著團扇，看見錦書的臉之後扇子不搖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那光裡有驚歎也有掂量，還有一種過來人才有的敏銳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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