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正坐在暖閣的軟榻上翻一本賬冊，旁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盞還沒動的茶。
秦嬤嬤走過去把茶撤了換了新沏的上來，然後垂手站到了夫人身後。
夫人連眼皮都沒抬，目光還落在賬冊上，手指翻過一頁紙，嘴裡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沏杯茶。”
錦書的心反而定了。
沏茶可是她的絕活。
這是她們在王府學規矩時最基礎的東西，從選茶葉到燒水溫杯到沖泡濾茶，每一步都有講究。
當時教她們的教養嬤嬤是個出了名嚴苛的老太太，可到了她這兒也難得地誇了句“學得不錯”。
錦書走到茶案前，手法嫻熟地忙活起來。
洗茶、沖茶、試水溫、泡好、再濾到茶杯裡，每一步都做得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雙手捧著茶杯，儀態端莊地走到夫人面前，微微屈膝，把茶遞到夫人手邊。
夫人接了茶，端著往嘴邊送。
錦書剛在心裡鬆了口氣。
那口氣還沒吐完，夫人突然臉色一變，把茶杯連杯蓋一起朝她扔了過來。
啪的一聲，茶杯砸在錦書肩膀上，茶水潑了她半邊身子，茶湯順著衣襟往下淌，洇溼了一大片。
夫人厲聲道：“你想燙死人啊！”
錦書渾身一哆嗦，可那茶水明明就是溫的。
她方才反覆試了好幾遍水溫，不燙不涼剛剛好。
可夫人說燙，那就是燙。
她咬了咬嘴唇，趕緊又去重新沏了一杯。
這回她特意把水溫放得更低了些，試了好幾遍才敢端上去。
夫人接過去抿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這麼涼，怎麼喝。”
錦書又去沏第三杯，溫度調高了一點，夫人嫌濃了。
第西杯，嫌淡了。
第五杯，說杯子端歪了。
就這樣一杯茶反反覆覆沏了五六遍，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地找到一個新毛病。
錦書這下算是徹底確定了。
夫人根本不是想喝茶，就是要為難她，就是來找茬的。
若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任她做得再好，人家也能從雞蛋裡挑出骨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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