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的十指在琴絃上翻飛跳躍,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如水,渾然天成。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髮間的素銀簪子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整個人像是和那張琴融在了一起。
八姑娘聽著琴音,手裡的茶杯歪了。
茶水順著杯沿淌下來,洇溼了她的裙襬,可她渾然不覺。
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首首地盯著錦書的手指,嘴巴微微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旁邊的幾個丫鬟婆子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站在廊下聽得發愣,有個小丫鬟手上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一曲終了,餘音在廊下回蕩了好久才散盡。
錦書把手從琴絃上放下來,微微喘著氣,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抬起眼看向八姑娘,八姑娘還保持著那個歪著茶盞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石凳上。
旁邊的丫鬟小聲提醒了一句“姑娘,您的裙子溼了”。
她才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洇溼的裙襬,又抬頭看了看錦書。
把手裡的茶盞往石桌上一擱,站起身來走到錦書跟前,瞪大眼睛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然後一把拉住錦書的手。
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的驚歎。
“我以為七哥是騙我的……沒想到是真的!你竟然比柔姐姐彈得還好,比大哥也彈得好!”
錦書心中暗喜。
八姑娘用了“竟然”和“比”,這說明她方才那一曲己經徹底把她折服了。
可這才是第一步。
她不能顯得太急切,她得讓八姑娘自己把話題往煙雨館的方向引,這樣才不會惹人懷疑。
八姑娘誇完之後,臉上的驚歎慢慢退去,又換上了一副愁容。
她在廊下來回走了幾步,揪著自己的袖口。
“不行不行……這曲子確實好聽,可也太難了。
我肯定彈不好,我練了這麼久,連一些簡單的都彈不好。”
錦書從琴案前站起來,走到姑娘身邊,柔聲說:“那就換一首曲子,挑一首簡單的。”
她重新坐回琴案前,想了想,彈了一首《鳳求凰》。
這回的曲調和方才的《高山流水》截然不同。
是婉轉的、纏綿的,像是春夜裡有人在花間低語,如歌如慕,如泣如訴。
錦書彈這首曲子的時候沒有炫技,可每一個音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情感最柔軟的地方。
八姑娘站在琴案旁邊,聽得入了神,眼睛裡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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