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又苦又澀的東西。
“那些年，每每有戰事起，兒子提著槍出營迎敵，心裡就想……
若這次回不來了，送些什麼回京，才能不讓祖母和母親傷心。”
夫人臉上的怒意在那一瞬間消散了。
像是被一陣風吹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心痛。
她目光無神，嘴巴微張著，看著蕭晨。
蕭宸抬起頭目光落在夫人面上，繼續說道：
“那時兒子就在想，若是兒子能留下點血脈。
縱使有一天戰死沙場。
也能為母親留下點念想 。”
夫人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
這個從小被她送到邊關、每年只有家書回來的兒子。
這個她每次夢到都是滿身是血朝她喊孃親的兒子。
她從來不知道他在西北的那些夜晚都在想什麼。
她從來不知道他每次打仗之前都在想什麼。
可此刻，眼前的畫面忽然和記憶裡那個五歲的小男孩重疊在一起。
那個被侯爺打了軍棍也不肯掉一滴眼淚、咬著牙硬撐著的小子洲。
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紅著眼眶說他想要個孩子。
說他怕自己死在沙場上，怕母親太傷心，想給母親留個念想。
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秦嬤嬤趕緊上前扶住她，把她攙到椅子上坐下。
她坐在那兒，捏著帕子的手己經脫了力，帕子從指間滑落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她微微閉了閉眼，兩行熱淚從緊閉的眼角悄然滑落，順著臉頰的紋路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靜。
錦書愣愣地坐在榻邊，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蕭宸跪在地上的背影，腦子裡還是一片嗡嗡的響聲。
蕭宸筆首地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像一杆長槍，雙手還保持著拱手的姿勢。
夫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著淚，沉默了很久很久。
首到先前出去煎藥的那個嬤嬤端著一碗新熬的落胎藥推門進來，才打破了這一室沉重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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