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上前給幾位夫人請了安，垂著眼睫，聲音輕輕的，姿態端謹得無可挑剔。
侯夫人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可當著幾位客人的面又不好發作。
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夫人們聽說你琴彈得好，你就在旁邊奏一曲吧”。
錦書方才知道了前因後果。
她知道今日這幾位夫人來是為了蕭宸的婚事，知道八姑娘方才把自己誇到了天上惹得秦夫人起了疑心。
所以她坐到琴案前的時候，暗暗咬了咬牙，手指落在琴絃上，故意把曲子彈得一塌糊塗。
第一個音就跑了調，中間好幾處該高的地方她彈低了，該緩的地方她彈急了，該輕的地方她彈重了，有一小段甚至連節拍都亂了。
在座的都是京中的貴夫人，林夫人聽到一半就皺了眉，喬夫人也微微搖了搖頭。
只有秦夫人面上沒什麼變化，可那目光卻一首在錦書臉上轉了又轉。
一曲終了，錦書起身垂首退到一旁。
林夫人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率先開口打了圓場。
可這圓場打得並不高明，反而帶著幾分奚落。
“這琴彈得倒是有幾分意思，只是還欠了些味道。”
她轉過頭對著秦夫人笑道，“要說琴技精湛，還得是秦夫人的千金。
據說婉姑娘一手琴藝在京中閨秀裡都是數得上號的。
待日後讓這丫頭好好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琴技。”
這話若是放在一盞茶之前，秦夫人定然會笑著謙虛幾句，然後再順著話頭把兩家的親事往前推一步。
可此刻秦夫人端著茶盞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開口的時候聲音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從容，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侯夫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林夫人過譽了。”
秦夫人微微笑了笑，目光從錦書身上移開，落在面前的茶盞上。
“我家那丫頭，琴技也是拙劣得很，實在當不起‘精湛’二字。”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放下茶盞，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清晰。
“再者說，她年紀還小，性子也怯，我和她父親都想把她再多留在身邊幾年，好好調教調教。
怕是沒有機會和這位姑娘交流琴技了。”
這話說得不露聲色，可水榭裡坐著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秦夫人這是在打退堂鼓。
用“年紀還小”“多留幾年”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話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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