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看了他好一會兒,那張和她有幾分相似的臉上翻湧著幾種情緒。
惱他不知好歹,氣他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又深知這個兒子的脾性,他認定的事十頭牛也拽不回來。
她哼了一聲,把臉轉回去對著銅鏡,朝秦嬤嬤揚了揚手。
“給他。讓他查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麼花樣來。”
許柔端著那盅銀耳羹站在門外,手指攥著托盤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本來是來給姨母送湯點的,走到門口正好聽見蕭宸那句“兒子一定要查……母親若不願意給,兒子就一個一個的問”。
她站住了腳步,沒有進去。
然後她聽見姨母又是冷笑又是呵斥,聽見蕭宸一句一句地頂回去,姨母最終妥協了。
許柔的手攥得越來越緊,托盤裡的銀耳羹微微晃了一下,濺出幾滴在托盤上。
她咬著下唇,悄無聲息地轉過身,端著那盅己經涼了大半的銀耳羹,沿著來時的迴廊走了回去。
蕭宸接過秦嬤嬤遞來的名單,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他拿著名單回了春暉苑的外書房,讓周安把名單上的人分批叫過來問話。
審人的方式很簡單。
沒有刑具,沒有呵斥,甚至連聲音都不高。
他只是坐在書案後面,一雙眼睛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把每個人當時站在哪個位置、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身邊還有誰、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一遍一遍地問。
“你再想一遍,”蕭宸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當時站在哪裡?看見了什麼?”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奴、奴婢當時站在水榭門口……手裡端著茶盤……
只聽、聽見撲通一聲,抬頭就看見湖裡有人……”
蕭宸翻了一頁名單,目光從紙上移到她臉上,那目光冷得她牙關都打起了顫。
他沒有再問,只是說了句“把她看到的和你方才說的再對一遍”。
旁邊周安立刻把她的話和方才記錄下來的口供逐字比對。
一連審了兩天,大部分人的口供都含糊不清,有說看見錦書自己失足滑倒的,有說看見她被人撞了一下但沒看清是誰撞的,有說什麼都沒注意只聽見聲響的。
蕭宸把那些前後矛盾的、含糊其辭的、明顯在迴避問題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重新審。
問到第三遍的時候,一個膽子小的丫鬟哭了。“七公子,奴婢真的沒看清……當時人太多了……”
“哭什麼。”蕭宸連眼皮都沒抬。
“沒看清就說沒看清,哭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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