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的是她自己。
恨她自己膽小懦弱。
明明想走卻一次又一次地害怕了、猶豫了、退縮了；
恨她自己不夠強大。
被人推下水差點淹死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恨她自己沒有辦法豁出一切。
每次想到公子她就會心軟，每次看到蕭宸對她好她就會動搖。
她恨自己這顆心，明明是鐵了心要走的，卻總是在不經意間被人家的好給泡軟了。
錦書便這樣一日接著一日地昏睡。
有時候她醒著，有時候她睡著，有時候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
窗外的海棠從光禿禿的枝丫變成了滿樹嫩綠的新葉，又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她看在眼裡，什麼也沒想。
第五日，八姑娘來了。
蕭韻是被方姨娘關了好幾天禁閉之後頭一回出門。
她站在西次間門口，穿著那身鵝黃色的春衫，頭上簪著兩支小蝴蝶步搖，懷裡抱著一隻錦盒，腳底下像踩了兩塊烙鐵似的磨蹭了好一會兒。
“八姑娘，”小桃從廊下探出頭來，“您怎麼站在這兒不進去？”
“我……”八姑娘咬了咬嘴唇，把錦盒往懷裡又抱緊了些。
“書玉姐姐醒著嗎？”
“醒著呢，剛喝了藥。”
八姑娘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書玉姐姐……”她一進門就喊了一聲，喊完自己先心虛了，聲音往下降了好幾度。
她把錦盒擱在桌上，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雙手交疊在身前，端端正正地給錦書行了個禮。
那模樣和她在夫人跟前請安時一模一樣，半點平時的跳脫勁兒都沒有。
“我是來給你賠不是的。”她低著頭，聲音也比平時小了三分。
“那天的事，都怪我。我要是在席上管住嘴，你就不會被人叫去，就不會落水，也不會……”
她抬眼飛快地看了錦書一眼，聲音又低了半寸。
“也不會受這麼大的罪。我被姨娘關在屋裡抄了好幾天的《女戒》，抄得手都酸了。
不過姨娘說得對，我這張嘴就是該好好管管。”
錦書靠在床頭看著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八姑娘己經把禮行完了，首起腰來，臉上的愧疚還沒褪乾淨，忽然又浮起一層藏不住的歡喜。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也恢復了平日裡那股子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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