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門是敞著的，秦嬤嬤站在廊下，看見錦書進來，轉身進去通報了一聲。
片刻之後秦嬤嬤出來了，站在階上，面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背書一般。
“夫人說了，讓姨娘好好養胎，安分守己。不必進去磕頭了。”
錦書沒有說話，她在院子當中跪下來，雙手交疊在額前，端端正正地朝正屋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在冰涼的青磚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磕完了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朝秦嬤嬤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開了。
錦書膝蓋上沾了青磚地上的細灰，她也顧不上拍，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夫人那句“安分守己”還在耳朵裡轉著，她聽懂了。
那不是一個囑咐，那是一句警告。
她轉身正要往外走，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許柔從院門外進來，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春衫，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擱著一盅還冒著熱氣的銀耳羹，看樣子是來給夫人送湯點的。
她看見錦書，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一個溫溫柔柔的笑來。
“書玉姑娘……”許柔笑著開口，說到一半自己先掩了一下嘴，改口道。
“瞧我這張嘴，叫錯了。
該叫書玉姨娘了。
方才就聽說你過來給姨母磕頭，我緊趕慢趕，還好趕上了給你當面道喜。”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親熱得像是和錦書相識多年的閨中密友，臉上的笑意溫婉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錦書卻覺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許柔的眼神分明是含著笑的，可那笑意底下像是藏了一層薄薄的冰，笑是浮在面上的，冷是滲在底下的。
她的目光把錦書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從髮間的素銀簪子到腕上的白玉鐲子。
從月白色的褙子到裙襬上繡的暗雲紋，每一處都停了一停，像是在估一件貨品的成色。
那目光最後落在錦書的小腹上，停了好一會兒。
錦書下意識地把手往小腹上搭了搭，那動作是本能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許柔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又停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地移開了。
可那一眼裡藏著的意味，讓錦書覺得像是有一條滑溜溜的蛇從肚子上爬了過去。
涼颼颼的，黏膩膩的，讓人汗毛倒豎。
許柔分明是在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通身上下都是侯府表小姐該有的端莊和善模樣。
可錦書總覺得那笑是畫在臉上的，不是從心裡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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